「他畢竟懂事,沒幾個月就十八歲,比我家的兩個混世魔王可是聽話多了,」鄭柏常很是感慨,「如果我跟長華有這個念頭,估計這個家不要想過日子,能被兩個混世魔王掀翻不可。什麼時候他們跟能跟小徵一樣能幹可靠就好了。」
孟思明笑了,眼角的皺紋也因為笑意而變得明顯,「哪裡的話,老鄭啊,你一兒一女的,不知道多讓人羨慕。」
小姑娘拒絕開口說話這件事情讓張餘和和孟思明很是犯難,連名字都問不出來。醫生對此的解釋是「大概她經過了很可怕的事情,所以關閉了心靈也關閉了嘴,假以時日她應該會開口的」,張餘和嘆息地想著這番話,拉著她的手上樓回了家。孟家這套屋子是去年底分到,今年年初裝修好才住進來。屋子挺大,一百四十多個平方,一廳四室,兩間略大是主臥和孟徵的臥室,小的一間是書房,另一間有個小陽臺,堆放著零碎的雜物,略一收拾,搬了張小床進來又是一間臥室。
張餘和之前已經整理出了那間放雜物的屋子,帶著她進了朝東的帶著陽臺的小房間,指了指四周,「這裡就是你家,這間就是的房間。喜歡嗎?」
小女孩還是不說話,但多少有了反應,眼皮掀動了幾下,看了看四周,最後視線停在靠牆的那壁書架上,然後就再也沒有挪開。
張餘和有點驚喜,心裡一動,蹲下身,反手拍了拍自己身後的書架,溫和言道:「這些書以後都是你的。所以,現在過去看看,喜不喜歡?」
小女孩抿了抿嘴角,顯然是動心的徵兆。長久不變的臉上終於有了些反應,張餘和摸了摸她的頭,悄悄退到外面的客廳。
「怎麼樣?」孟思明剛剛進屋,第一句就是問,「還聽話嗎?」
「她好像很喜歡書,一看到書架眼睛都亮了,但是又不敢去碰,」張餘和滿意地笑了,「我怕她因為我在不自在,所以先出來了。」
「好,知道她喜歡什麼就容易多了,」孟思明鬆了口氣,「找個時候帶她去書店看看。」
聽著父母的談話,孟徵愈發氣悶,恰好電話響了,他一把抓起來,沒好氣地應了一聲。很快他掛上電話,倒是平和了一些,打斷父母的談話忙,說:「民政局打來的電話,讓我們別忘記,」他頓了頓,抬起下巴指了指房間,「別忘記給裡面那個上戶口。」
孟思明瞪兒子一眼:「什麼叫裡面那個?她以後是你妹妹。」
「我的妹妹?名字都沒有,」孟徵嗤之以鼻,「你們好意思說這句話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收養她的理由。」
張餘和一驚,後退兩步,從房門的縫隙裡看了看屋子裡的小姑娘。小女孩蹲在地上,抱著手臂,用很小心翼翼地眼神看著書架最下排的書,並沒有注意到外面的談話。
張餘和這才放下心,回頭批評兒子,「你就不能好好說話?我跟你爸也是為了你。」
「媽,」孟徵陰沉著臉,隔著眼鏡看向父母。十七八歲的男孩臉上已經有了大人的表情,更何況他長得高,「她總會長大的,等那時候再知道為什麼被收養,你們打算怎麼辦?」
太艱難的問題,沒有人回答。
孟徵一直以來都是孟家的驕傲,學習好人聰明,一流的優等生,斯文有禮,不打架不鬥毆,連句髒話都不說——雖然實際上是他本性沉默寡言所致,但看在外人眼底,就是內斂含蓄——總之,他就是正常人能想到的最優秀的高中男生。這一大片教職工宿舍區的孩子不少,學習好的孩子也不少,但孟徵絕對是最讓人讚賞的。
孟徵也不要父母回答,去自己的臥室拿了書包出來,他面臨高考,雖然他成績優異得不需要怎麼學習也能拿個校級別的狀元。他冷淡道了一句:「我回學校了。」
孟徵一離開,屋子就陷入了短暫的死寂中。
「小徵以前不這樣啊,但他說的道理沒錯,」張餘和嘆了口氣,「老孟啊,怎麼辦?我們是不是太欠考慮了?」
孟思明不言不語點了支菸,但卻沒有抽,等著煙在指尖燒掉一半時,才重新把菸蒂摁在菸灰缸,低咳一聲,「那是以後的事情,暫時別想了。先把手續辦齊看了再說。餘和,你去把她叫出來。」
「嗯。」
小姑娘再次來到客廳,在張餘和的示意下菜小心翼翼坐在單人沙發上,漆黑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面前面目和善的中年夫妻,睫毛撲稜撲稜的閃,就像發抖的蜻蜓。
張餘和拍了拍她的頭髮,微笑開口,「小姑娘,阿姨再問你一次,你叫什麼名字?」
意料之內的沉默。
「叔叔阿姨想收養你當女兒,你覺得怎麼樣?」
面前的小女孩抿了抿唇,還是沒有說話,但也沒有顯示出巨大的反感和強烈的抗拒。
張餘和略略鬆了口氣,握了握她的手:「但是你沒有名字可不行,我們給你取個名字吧。叔叔姓孟,所以你也姓孟,至於名字,就叫緹好不好?」
茶几上有紙筆,孟思明就著紙筆寫下了「孟緹」兩個字,把紙推過去,給她看:「這兩個字,怎麼樣,喜歡嗎?」
小女孩靜靜聽著。兩位成年人都心知肚明:她不說話就是同意,而沉默,幾乎變成了她的標誌。
名字確定後,手續很自然的水到渠成。對收養這種事,她的接受力似乎比兩個大人還要好,甚至都不需要緩衝。張餘和之前已經就收養事宜去了趟相關的政府部門,認定和收養孤兒手續自然是麻煩,不過他們夫妻倆都是在學術界有地位的教授,隨便打幾個電話瞭解情況都會得到「孟教授張教授啊,學問好,人品更是沒得說,我可以拍著胸膛保證」,自然一路暢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