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意料之外的情況,很顯然孟緹知道的比他想象的多。趙初年情知剛剛說錯了話,有些謊話一開始就不要說。
他沉下臉,一邊朝她走來,同時開口,聲音穩沉,恍若金石之音:「我想帶你去醫院檢查,你頭上的傷我一直不放心,可你怎麼都不答應。你說你一直失眠,我想讓你好好睡一覺。那種安眠藥我以前吃過,對身體無害,但你對安眠藥有輕微的過敏我沒有想到。看到你手抖,我非常後悔。」
他伸手過來,那是擁抱的姿勢,孟緹「啪」一下開啟他的手,朝後一躲,「別碰我!後悔?一句後悔就夠了嗎?你從一開始就處心積慮的在騙我!你跟我說的每句話,每個字都是在騙我!你設好套子讓我往裡鑽,我就真的鑽進去了!」
趙初年看著她,她渾身都在哆嗦,臉上血色盡失,蒼白得好像一張紙。她穿著深藍色連衣裙,露出鎖骨,她比初識時瘦了很多,都可以擱上一隻筆。
他慢慢放下停在半空的手臂,「阿緹,你不要激動。你昨天才獻了血。你坐下,我們慢慢談。我說過,你問我什麼,我都告訴你。」
孟緹喘了口氣,心臟急速的跳動著,都要從嗓子跳出來了,她幾乎能聽到全身的血液在血管裡高速流動發出的「汩汩」聲。
「你騙我一年!」
狂風暴雨中,窗外已經全黑了。趙初年神色複雜難辨,但並不迴避這個話題,「我不想騙你。」
好像有人在胸口挖了個洞,孟緹抬起手臂,指著書房所在,「你調查我,跟蹤我有多久了?你電腦上那些……那些照片……」那些照片從眼前嘩嘩放幻燈片一樣閃過去,她氣極,話都不利索了。
趙初年緩緩開口,把聲音放得心平氣和,半點怒意都沒有:「我知道你動了我的電腦。」
孟緹冷笑兩聲:「你以為一個密碼就可以難得住我?」
趙初年至始至終都看著她,臉色越發難看,在她那「難得住」三個字出口時身體還微微晃動了一下,就像被人正面打了一拳。
他過一會才說:「阿緹,我一直知道你很聰明。」他就像之前他誇她時說的每句話,聽上去那麼的真心實意,如果換一個場景,幾乎可以理解為鼓勵她這種不問自取的行為。
好像一拳打出去卻打到了棉花。孟緹忍著胸口那些忽然氾濫的不知名的劇痛,吼出來,「你調查我幾個月,我有什麼事情你不知道?我跟你在舊書店遇到那次,你根本就是早就預謀好的,你知道我在週末去舊書市場!你還跟我搶範夜的書!你還假裝跟我討論他!」
趙初年沒有直接回答,凝視著她,沉默了一會。
孟緹怒吼:「後來也是!你看我頭上的傷,其實你早知道了是不是?你看我的照片,旁敲側擊問我家裡的情況!你知道我彈琴得過獎!」
「阿緹,你不要激動好嗎,」趙初年懇切地說,「想要接近你很不容易。」
孟緹靠在牆上,想起這將近一年時間跟趙初年發生的總總事情,就想起了小時候搭積木的事,好容易壘好的高高城堡,雖然看著那麼漂亮,但只要抽走根基的一小塊積木,城堡就會倒塌。他真是步步為營,每件事情都是算計。
「所有的事情,你都是有預謀的對不對?你……你……」
胸口一哽,話都不完整了。接二連三的真相就像連續的子彈擊中了她。然而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支援著,促使她問出來,「你到底……是不是我哥哥?」
趙初年朝她邁出很小的一步,一隻手輕輕握住她無力下垂還輕微發顫的手,另一隻手從她臉頰上輕輕劃入後頸,輕輕攬她入懷,一字一句地叫她。
「是。你是我唯一的妹妹,趙知予。」
一道閃電劃破天際,「唰」的染白了兩人的臉。
【下部】
第三十四章無聲
孟緹眼前一片模糊,連他的表情都看不清楚,整個人都哆嗦起來。氣憤和恐懼一瞬間佔據了她的大腦。她一把推開了她,力氣大得自己都匪夷所思的力氣。人在憤怒時總會幹出很多平時做不到的事情。然後就揚起剛剛被他捉在手心的手,狠狠扇了他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那麼清脆,彷彿有餘韻一樣,在空曠的大廳迴響。
用力太大,在那耳光之後,手心好像被電擊了或者就像被熱水澆到般劇烈的疼痛;那些疼痛慢慢擴散,麻木感蔓延到手肘,半條手臂不可抑止的麻木起來。她看到趙初年的臉迅速地泛紅,露出了某種極度的驚愕和痛楚。
趙初年沒有管臉上熱辣辣的地方,他還是看著她,至始至終都沒有轉移過視線,唇角動了動,「知予,是我錯了,我知道你生氣。如果打我可以讓你消氣,你就打吧。」
「別叫我趙知予!我跟她沒關係!」
天旋地轉,膝蓋發軟,身體就如同泥一樣,順著牆壁滑了下去,抱著腿一點點把自己蜷縮起來。趙初年在她面前蹲下,伸出手臂,沒想到剛剛一搭上她的肩,她就像抽筋動了一下,雙手撐在地上,背蹭著牆,努力朝牆角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