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同訓顯然並沒有認出她,不過表情緩和多了,露出了一點好看的神色,跟孟緹頷首算是招呼,「謝謝。作為感謝,不論你需要什麼,我們都可以提供給你。」
不是第一次見識到他用錢來開路了,孟緹無視於他語氣中高高在上的氣息,簡單地說了一句「我不要錢」,又把目光轉向杜劍平,問:「杜醫生,受傷的到底是誰?」
杜劍平說:「是這位趙先生的父親。」
原來受傷的老人竟然就是趙初年的爺爺。孟緹恍然大悟之餘,心裡某個地方好像被蛛絲矇住,事情不論如何都變得些微地超出想象。
趙同訓沒有再多說什麼,最後看了她一眼,轉了個身離開了辦公室。孟緹盯著他的背影,微微皺起了眉頭,他是很高大的男人,估計年過五十,但腳步依然有力。
孟緹凝住眉心,看著自己的血緩緩流向血袋,問杜劍平,「杜醫生,一會能不能帶我去看看趙老先生?」
沒想到她提出這樣的要求,杜劍平微微詫異,還是說:「可以是可以,不過他病房裡現在很多人,可能不是太方便。」
「嗯,」孟緹提出這個要求更多是心血來潮,對此也不太執著,「那就算了。」
血終於抽完後,孟緹用棉籤摁著針眼,坐在沙發閉目養神。大學的時候獻過血,也算是有經驗了。三百毫升血不算大事,但也足以讓她在短時間感覺到眩暈和虛弱。她說到底也只是身體健康,也沒有好得抽了血還能跑個八百米的程度。
醫生辦公室本來就極安靜,因此忽然響起的「噼裡啪啦」開門聲就顯得十分劇烈。隨後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阿緹,你怎麼樣?」
就像水滴在心臟上,她很清晰的聽到「啪嗒」一聲。她躲了他好幾天,沒想到還是沒有避開。早應該想到,趙初年出現在這裡並不意外,畢竟受傷的是他爺爺。孟緹深呼吸,小心翼翼睜開眼睛,跟他點頭,「我挺好的。趙老師,你來了。」
從學校到醫院還是有一定距離的,孟緹記得不錯的話,期末這段時間也是老師最忙的時候,趙初年看上去風塵僕僕,大熱的天氣,他額頭上都是細密的汗珠。
「我剛剛到醫院,聽說獻血人居然是你,」趙初年坐到她身邊的沙發上,邊仔細的打量她邊言簡意賅地解釋原由,「謝謝你。」
「沒什麼的,能幫人也是愉快的事情,」孟緹說,「我也是剛剛看到你伯父才恍然大悟。你爺爺到底是怎麼受傷的?你去看過他沒有?」
趙初年探身拿過桌上那堆糖果,隨手剝了塊巧克力送到她嘴邊,也不在乎旁邊的杜醫生和護士是不是睜大眼睛表示震驚。孟緹咬了下唇角,臉上努力浮出個笑,想自己接過來奈何兩隻手都不能動,趙初年哄著她:「張嘴。」
明明知道他只當自己是五歲的趙知予,可臉還是熱了,順從地張開了嘴吃下去。
他把錫箔包裝紙扔到紙簍,才開始回答她剛剛的問題,「我剛剛去看過了。他從馬背上掉下來,被石頭割穿了頸動脈受了傷。」
孟緹很吃驚:「你爺爺年紀不小了吧?七八十歲了,居然還騎馬?」
「他總覺得自己身體好,老當益壯。」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嗎。」
趙初年看著她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阿緹,你的血型太少見了,要好好保護自己,千萬別受傷,好嗎?」
「我從小就被這麼提醒了,」孟緹微笑,「不過也沒必要擔心太多,我跟我哥,我爸都是陰性血,我爸爸都快六十五了,過得好好的。」
趙初年一怔:「你們一家人,居然三個都是這個血型?」
「遺傳的原因而已,完全不奇怪,你們一家人肯定也是吧。」
趙初年搖頭,「不完全是,至少我兩個伯父不是,我跟趙律和也不是。不然醫生也不會找你過來了。」
「這樣啊,」孟緹「噢」了一聲,若有所思開口,「看來遺傳的威力也沒有我想象的那麼大了。」
第三十一章孤獨(下)
兩人正在就血型的遺傳問題進行交流,杜劍平走近辦公室,看到他們後一驚:「趙先生,你們認識?」
孟緹馬馬虎虎點了個頭。她拿起棉籤看了看,針眼已經不再流血,鬆了口氣,打算離開醫院。
趙初年站起來,「我送你。」
「你還去陪你爺爺吧。」
「沒關係,陪他的人很多,」趙初年說,「我給你煮點吃的,你剛剛獻了血,需要補充營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