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處的孟緹後退了兩步,聽到關門開門的聲音。從抱著頭蹲在地上,頭埋在膝蓋裡,肩膀就瑟縮起來。她總是在不經意的時候聽到不應該聽到的話,偏偏還做不到無動於衷。所有人都瞞著她一些事情,這是確定無疑的。而她一點線索都找不到。
有人拍他的肩膀,她抬頭一看,是面容英俊的服務生,嗓音也很細膩溫和,「請問,需要幫助嗎?」
孟緹定了定神,連續喘息若干下,因為震驚而失血的蒼白麵容才多了一點血色。她扶著牆,站了起來。動作太迅速,眼前金星毫無章法的亂飛。牆上貼著細膩精緻的牆紙,有著凹凸不平的紋路,有些硌手。
她咬著唇,使勁揉了揉臉,面色如常回到了包廂。
一屋子人已經喝得東倒西歪,謝聰正在說自己工程上遇到的趣事,引發笑聲連連。鄭憲文沒說話,他身邊好像有一個低氣壓場。
「回來了?」
孟緹揉著額頭,一幅頭痛的樣子,她的確頭疼,根本不必要裝,也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鄭大哥,我有點頭痛,想回去了。」
意料之中地得到了同意。鄭憲文不為人知的鬆了口氣,「走吧。我送你。」
謝聰迷迷糊糊「嗯」了一句:「要走了?憲文,晚上還有節目呢。給我點面子。」
鄭憲文餘怒未散,毫不領情,「我明天還要上班,若聲,你也一起走吧,」說著看了看其他幾個小時候的玩伴,「你們陪他吧,不過節制一點,別酒後開車。」
孟緹聽著就忍不住揚起嘴角,鄭憲文他真是喜歡照顧人。
那種微妙的笑意一直持續到三個人拿好東西離開酒店。天氣炎熱,溼熱的空氣刺激著剛剛被空調吹冷的皮膚,像千萬根針扎一樣。鄭家兩兄妹和孟緹都喝了酒,肯定是沒法開車了,只得打車回家。
在酒店前燈火通明的燈光下,鄭憲文站住了,終於開口:「阿緹,晚上謝聰的那些話,你別在意。」
面部神經不自覺的抽搐了一下,她迅速把那一點抽搐轉化為了笑意,「鄭大哥,我說了不在意啦。你看我像是出爾反爾的人嗎。」
鄭憲文一怔之後微微笑了,目光可以融化春水,「那天晚上我跟你說的話,阿緹,你考慮過沒有,怎麼樣?」
曖昧得簡直不像話。孟緹不知道自己臉上的顏色,但也知道多半是一半紅一半白。鄭憲文長得很好,笑起來尤其迷人,不然她之前也不會暗戀他若干年。
她張張嘴,「對不起」三個字出口之前,被鄭若聲打斷了。
「你們說什麼呢?車到了。」
逃過一劫。孟緹心裡簡直在歡呼了,她一轉身就朝路邊的計程車跑過去。
鄭若聲扶著車門,注意到自己哥哥無奈的表情,挑一挑眉,張嘴無聲地問「怎麼了」,短暫的對視中,含義自明。
第三十一章孤獨(上)
到學校的時候已經太晚,宿舍一定是熄燈了,也不好再去宿舍騷擾王熙如她們,她回了家,洗了澡到頭就睡。但還是睡不著,伸手摸著頭頂,想著那道在趙初年嘴裡十分可怖的疤痕,心裡茫然無措。
這樣反覆的摩挲著,好像就真的感覺到頭頂的陳舊傷痕,隨即頭就疼了起來,那種疼痛感忽隱忽現,以至於自己都搞不清楚是否真實存在。
頭疼得沒法睡覺,她拿出枕邊的影印版《驚雷》開始重新閱讀,其實這本書因為看的時間太多,精彩片段她幾乎都能背熟了,只恨為什麼不能夠長一點,再長一點。
她一直疑心這本書根本沒有寫完。
作為一本類似回憶錄,照理說應該回憶整個人生才對,這本書大概就寫到範夜十歲之前。意識流的作品就有這樣的好處,天馬行空不受控制,哪怕你只寫一天發生的事情,也照樣可以寫上百萬字,至於這百萬字裡有多少是絕對的真實,有多少是記憶中的真實,有多少是創作的真實,無人知曉。
房子有寬廣的花園,種植著大量的草木。在成長的過程中,我慢慢熟悉了周遭的環境,例如廣闊無垠的地平線和華美的日落景象。我還熟悉了季節變換,草木交替生長,某一種凋零,另一種卻剛剛迎來短暫生命中最寶貴的怒放季節。動物,各種各樣的昆蟲都有自己的習性。因為它們,我的童年不再孤獨。
……
我不知為何經常做夢,因為天生敏感的人,生活中的很多小細節都能給我巨大的刺激。這也是我不幸的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