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只有一句話,鄭憲文卻更確認。他霍然變色,咬牙切齒,「你現在喜歡趙初年?」
掌心的手劇烈的發抖,因為呼吸太急促,肩膀也輕輕抽搐了一下,這已經是答案了。一時間血液衝上他的大腦,不假思索就吼出來,「孟緹,這不行!絕對不行!」
激烈的聲音在夜晚尤其驚人,孟緹茫然地抬起頭,看清楚鄭憲文那張著焦急得可怕的臉,渾濁的意識再次回來。
剛剛的失態讓鄭憲文後悔不已,他平靜了情緒,說:「是我就不行嗎?我難道比不過趙初年嗎?當年讓你那麼難過,甚至影響了高考。但那不是我設想之內的。你怎麼怨我都是可以的。」
高考一直是她心底揭不開鍋的事情。鄭憲文拒絕她的時候,她正在唸高三,距離高考只有不到一個月,被他這麼一打擊,最後那段時間每天精神都是散的,好像被打散了魂魄。翻來覆去就是他的事情,哪裡還想得到考試。昏昏沉沉進了考場,完全不知道自己寫了什麼。
「鄭大哥,我從來沒有怨你。真的,從來沒有,那是我自己的事。」
她勉強笑了一下,隨即跳下鞦韆。心裡慌張,動作也是慌張的,她幾乎沒有站穩。
「謝謝你接我回來,我回去了。」
鄭憲文扶著她站好,「孟緹,你對趙初年只是一時的茫然,是沒什麼結果的。」
沒有任何回答,她一聲不吭,垂著頭,拿過書包抱住,把糖炒栗子拿在手裡,揹著他一步步的離開。
月光落在她的肩頭,就像一個溫柔的愛撫。
第三十章謝聰(上)
答辯完成後大約還有一兩個星期才放假,畢業的氣氛照樣濃郁,同學們開始收拾東西不能賣的打包寄回家,能賣的全部就賣掉。至於那些賣的書的收入,就成了一頓頓的盤中餐。
賣書是有趣的事情,其樂趣不在於賣掉,而在於賣的本身。好友門坐在樹蔭下閒聊,玩牌,閒聊,雖然天氣炎熱,但年輕人又怕什麼,越熱興致越高。
孟緹自己是沒有要賣的書,多半時間都坐在樹下看系裡一群同學的攤子,據男生說,她笑容甜美,態度真誠,沒有人好意思跟她講價,而且回頭率極其高,往往能吸引男生流連不去。孟緹對這個說法嗤之以鼻,反正班長讓她幹苦力之前都會送上類似的高帽子。
只要生活充實,時間很走到了傍晚,大家開始換班去食堂吃飯,大部分人都離開了,只剩下她和王熙如。這個時候買書的人不多,好容易得了幾分安靜,王熙如隨手翻起攤上的一本英語詞典;而孟緹就坐在那張有靠背的凳子上,一隻手支著頭打盹。前兩天在趙初年家雖然睡了一天兩夜,但她的失眠症狀絲毫沒有緩解,反而疲倦得更甚。
王熙如詫異她的疲憊和白天的精神,覺得有些費解。她凝神想了想,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再次抬頭環顧四周,才發現附近的男生都看著孟緹,一愣下倒是笑了,這幾年下來,孟緹的行情果然是越來越好。
她一個人東想西想的,直到一個意料之外的聲音忽然出現。
「呃,打擾了。那個,你好。」
王熙如抬起了頭,才看清,站在站在書攤前顯得很是忐忐忑忑的丁雷。
這句話聲音很響亮,孟緹也被驚動了。她本來就不是睡覺,充其量閉目養神。她挑起了眉梢,琢磨這幾個月,丁雷和王熙如之間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情;回頭看王熙如,只看到她微凝眉心,一幅頭疼的樣子,開口說話也是完全的無奈。
「你來做什麼?」王熙如放下書。
丁雷顯得很高興,激動得臉頰有些發紅:「那個,高考分數出來了,我考得還可以,所以想來問問你,填什麼學校比較好。」
一站一坐高度差太明顯,王熙如站了起來,和顏悅色地問他分多少。丁雷說了分數,王熙如想了想:「你是體育特長生,還有幾十的加分,算下來總分還可以。至於填什麼學校,你不是說你媽媽是醫生,她讓你學醫嗎?」
「話是這樣的,」丁雷說,「但我自己對當醫生完全沒興趣。」
「具體選什麼,你自己考慮吧,」王熙如很嚴肅地看著他,「我不會替你拿主意。」
丁雷「噢」了一聲,可憐巴巴地問:「一點參考意見也沒有嗎?」
王熙如又是好笑又好氣:「又不是我替你學,我能給什麼參考意見呢。你非要意見,我就一句話,不論選了什麼,以後都不要後悔。」
丁雷睜大眼睛,靜了一會。
看來不論什麼時候,王熙如都一點面子也不留給他。哪怕他規規矩矩的樣子看上去比以前不知道順眼了多少倍。
孟緹笑著插話:「我覺得學醫挺好,我一個鄰居家的阿姨就是醫生,能給家裡人、親朋好友啊帶來很多方便呢。據說我五六歲時有次食物中毒,差點死掉了,就是她給救回來的呢。」
「是麼。」丁雷轉頭,目光長久地停在她臉上,露出深思的表情——然而他向來不適合一臉深沉,這種表情就顯得有一點可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