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字一句的聲音傳入耳中,趙初年情緒也鎮定下來,問她:「所以你剛剛要走?不想讓我發現?」
「嗯,」孟緹垂著眸光,點了點頭,「你比我自己還要擔心我,所以才不想告訴你。趙老師,我已經給你添了很多麻煩,不想再讓你擔心。你可能忘記了,或者沒有注意到,我也是個二十二歲的大人了啊。」
趙初年看著她很長時間,唇角一揚微微笑了起來。他坐在她的側對面,一伸手就撫上了她的臉。晚風從身後的視窗飄來,帶來了浮於表面的湖水的輕薄晚霧,拂動了趙初年額前的碎髮。
他笑了笑,低語:「阿緹,你說的對。對不起,我忘記你是大人了。但是醫院還是要去的,如果一會手還發抖的話。」
用勺子雖然不順手,但這頓飯吃得順利得多。手還在抖,但是握勺比筷子容易,至少不會握不住,哆哆嗦嗦一口一口吃飯,時間雖然長,但也吃得心滿意足。
趙初年做飯的手藝真是很好,最簡單的糖醋白菜都炒得有滋有味。孟緹對此大加讚美,說跟柳阿姨的手藝都不相上下了;趙初年聽得只是笑,說了句「你願意的話,我就天天做給你吃」,然後又不斷給她夾菜。
這頓飯吃的時間很長,孟緹的發現自己的手慢慢恢復了正常的樣子,顫抖的幅度和頻率比起剛起床那會好的太多了,大概是緊繃的大腦的神經在接近兩天的休息後,已經緩和過來了。
吃了飯,暮色已經覆下來了。孟緹坐在椅子上,趙初年站在洗碗機前,一隻只的洗著碗筷。孟緹抱著凳子上,看著他繫著圍裙,熟練地做家務活的背影,眼眶忽然就潮溼了,一瞬間心裡堆積慢了酸甜苦辣。
有些事情,一旦做了錯誤的選擇,再要去彌補就難了。
趙初年拿起洗淨的餐碟正打算擦乾,卻在水霧中看到孟緹怔怔發呆的倒影;他詫異地回頭,看著她眼神飄忽在很遠的地方,就問:「阿緹,在想什麼?」
孟緹回神過來,心裡一揪,勉強笑了笑:「沒什麼特別的。只是想,趙老師,以後不論誰做你女朋友,都有福了。」
趙初年放下碗碟開了口,「沒有什麼女朋友。」
孟緹維持著快要掛不住的笑意,「現在沒有不等於以前以後沒有的。你找個女朋友再簡單不過了吧。」話一齣口就後悔了,剛想馬上糾正,可張了張嘴,一時想不到合適的言辭,像被噎住一般,啞掉了。
趙初年清理著流理臺,扯過毛巾擦了擦手,小心的握住她還在發顫的雙手。她手指冰冷,只有手心還有一點暖意。他俯身下來,臉貼著她的臉,他的呼吸熱熱的送入耳中,她本來就心跳過速,此時更是昏了頭。
他說:「阿緹,我不會找什麼女朋友,你也不要出國。我照顧你,你要什麼都我都給你。你跟我,我們就這麼過一輩子好不好?」
就像是最纏綿的情話。
孟緹看不清楚他的臉,只能看到他腦後的頭髮,黑漆漆的,修剪得光滑整齊。她閉上眸子片刻,身體貼在凳子上沒有動彈,在他耳邊低聲問:「像兄妹那樣過一輩子?」
趙初年更緊地摟住了她:「是啊。不好嗎?」
孟緹無法言語。她想起曾經走過的一條隧道,漆黑而狹長,因為施工尚未完成,沒有燈,因此伸手不見五指,眼前一片漆黑,前行無路。
第二十八章沉寂(下)
尖銳的門鈴聲忽然響起。
孟緹不清楚這屋子的構造,稀奇覺得這偌大一間屋子十分現代化和高科技,此時的鈴聲倒像是從屋子裡的各個角落一起發出來的。趙初年則直起身子,輕輕放開她的手,走到客廳,摁下了牆壁上的對講機,旁邊的顯示屏也頓時亮起來。
「哪位?」
鄭憲文和宋沉雅站在那小小的螢幕中,作為背景的是透薄如霧的暮色。鄭憲文表情冷靜,聲音也是:「趙初年,孟緹在不在你這裡?」
此時孟緹恰好走到了趙初年身後,在趙初年開口之前就叫出來:「鄭大哥?」
鄭憲文聽到了她的聲音,很明顯的鬆了口氣,但下一秒眉頭又皺了起來:「孟緹,出來。我接你回去。」
「好的。我也正打算回去了。」
說完就去拿客廳沙發上的書包。趙初年一伸手關掉了對講機顯示屏,轉頭看著她:「現在就走?」
「是啊。」孟緹勉強笑了笑,沒回頭,「我麻煩你太久了。」
趙初年說:「回去再做噩夢怎麼辦?」
孟緹想起前段時間失眠的症狀,有點不寒而慄,但依然笑著轉頭過來:「應該不會了。趙老師,我總是要回去的。」
「你的手呢?」
「沒關係,已經不怎麼抖了。」
孟緹執意要走,趙初年沒有再留。開啟別墅的大門,穿過庭院,就看到了站在雕花的鐵柵欄門的鄭憲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