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緹吐吐舌頭笑了笑,孔文君正在接電話,只能先對著媽媽訥訥說:「媽,你怎麼都不叫我,讓我起得太晚了。」
「不過沒想到你睡這麼長,」張餘和哄了孟以和幾句,抬頭笑話她,「不知道我們在不在國內的時候你是不是週末也睡到現在呢。」
「怎麼可能?」孟緹肯定地搖頭,「我每到週末都跟熙如一起上自習的。」
孔文君今天打扮得非常得體,一身藍色衣服,完全看不出生產後發福的痕跡;孟緹正想稱讚她兩句,她順手把手裡地電話遞過來,「憲文的電話,找你的。接完電話後過來,我介紹客人給你認識。」
孟緹點頭,拿著電話就到了陽臺,狀若平常地跟他寒暄了幾句。
她隱約猜到鄭憲文要說什麼,果然,他很快就提起來:「阿緹,你父母讓你留在國內,你怎麼考慮的?」
「我沒什麼考慮,」孟緹看著陽臺外的花園,「按照我爸媽的意思吧。」
「如果你想回來,我會盡量勸勸你哥和你父母。」
「沒可能的,你勸不動的。我哥哥和父母已經把我之後的路都規劃好了,」孟緹平淡地說下去,「他們不願意我回來,肯定有理由。雖然還不肯告訴我,但是我想,那應該是為了我好。」
鄭憲文極輕地一嘆,像是在斟酌如何開口:「阿緹,這是我的私心,我希望你在我身邊可以看得見的地方。總之,你考慮一下。」
滿月酒非常愉快,孟緹見到了兄嫂的不少朋友。孟緹雖然有點輕微的走神,從頭到尾笑容滿面,一點陰霾都看不出。
一旦決定了不回國,可以做的事情就很有限了。
她進了個臨時的語言學校學英語,沒課的時候寫論文,孟小朋友滿月之後,孔文君回去上班,孟緹也幫著父母帶帶孩子。畢竟爸媽都是六十多歲的老人了,她也不希望他們太操勞。
自從她說過短時間內回不去後,從國內打來的電話就變少了。鄭憲文工作極忙自然是不會多聯絡的。趙初年起初倒是電話不斷,言談中總是千方百計勸她回來。
孟緹拒絕了幾次,最後那次握著電話陷入無奈,終於忍不住反駁回去,「他們是我父母和哥哥啊,我不可能不聽他們的話。」
趙初年安靜了好一會才說:「你要什麼我都給你,這樣都不行嗎?」
他不像會說出這種蠢話的人,孟緹無言半晌,希望用沉默告訴他不要再逼迫自己,而他則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無奈,還在等著答覆。
在長久的沉默中,孟緹抬起手,伸手抹了抹眼角,竭力鎮定地開口。
「趙老師,你和我父母兄長,終究是不同的。」
趙初年一言不發掛掉了電話,那之後完全沒有了訊息。
她忙於準備考試,幾乎戒了網,最多就是查查資料寫論文,電腦常年累月的開著,進行資料運算。朋友頓時就少了,走在路上,往來全不相識。
這郊區附近的鄰居某種程度上說比較容易接近,孟徵孔文君的鄰里關係倒是不錯,有時候也會有鄰居前來拜訪,偶爾還會有一些年輕人。孟緹跟他們說不上話,雖然有些年輕人對她表現出了興趣,獨自一人從語言班回來時,時常遇到有人搭訕,有時是金髮碧眼的帥哥,她也沒什麼興趣,往往就來一句「我英語很糟,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敷衍過去。
比較而言,完全沒有在國內過得輕鬆適宜。
然而這些鬱悶統統不能訴之於口,一家人為她犧牲很多,如果再不知好歹,恃寵而驕,就太不聽話了。
她慶幸帶著範夜的書出來。
每天被英語大量洗腦後,睡覺前看一點美妙的漢字,這實在是值得安慰的事情。在她把其他幾本的書頁翻爛的同時,她最後拿起了那本《驚雷》。
枯槐筆名下的書,只有這本她之前完全沒有看過。很久之前曾經翻了翻,發現這本書風格類似《追憶似水年華》,然而還要更意識流一些,或者說晦澀一些。像一本絮絮叨叨的自傳加文藝欣賞時就放棄了。她對這樣小說始終無法產生興趣,《追憶似水年華》也是看了若干年才看了不到一百頁。
這本書就像一扇門。
我一直在思考,我為什麼而存在。
美、知識、智慧,是有些人的答案;愛情、友情、乃至感情是另外一些人的答案。明確的答案是一個人的風向標。而我,僅僅為了尋找它就花了一輩子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