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嗯?」

趙初年定定看著她,才說:「枯槐名下的不是小說,都是自傳,也都是真的。」

孟緹在心中默默咀嚼著這段話,彷彿理解了什麼,睜大眼睛,好長時間沒有說話,才問:「那條河也在嗎?」

「在,一會下山的時候我們站在山上看看。」

下山時已經是傍晚,他們跟程璟道別,然後一步三送的下了山。趙初年問他要不要跟著一起走,他很鄭重其事地搖了搖頭。

陰霾了整天的太陽露出了蒼白的臉,渲染得雲朵都帶上異色,潑墨般的灑下來。站在山脊口俯瞰,那條河就像《白雁》裡所寫,安靜的躺在寬廣的平原,成為大地上永久的標誌。

下山比上山快得多,汽車正在山下等待,車廂裡十分溫暖。

孟緹說:「程璟還真是認真。」

在一天的山路奔波之後,孟緹睏意在呵欠後排山倒海的襲擊過來,她很想說一句什麼,可趙初年卻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伸手摟住她,輕輕壓在自己肩頭。

「阿緹,你睡一會,到了我叫你。」

睡一會這個提議實在太美好了,她完全不能抵抗誘惑。既然跟趙初年都這麼熟了,她也不再跟他客氣,閉上眼睛,不消兩分鐘,呼吸聲就十分均勻了。

枕著肩膀的姿勢其實並不舒服,趙初年摟住她的腰,在儘量不驚動她的前提把她些微放平,扶著她的頭枕在自己腿上;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大衣整個蓋住她,收回手臂時,手指輕輕拂過她長長的睫毛,才拿起書看起來。

前排的司機從後視鏡裡看到這一幕,有所觸動,嘆了口氣。

趙初年知道這位憨厚的司機沉默寡言,不是多話的人,這也是他僱用他的原因,這一聲嘆息讓他非常意外,抬起眸子問:「汪師傅,你嘆氣什麼?」

汪師傅搖了搖頭,才說:「現在的年輕人,像你對女孩子這麼細心認真的,不多了。」

趙初年低頭看了自己懷裡的人,她呼吸均勻,睡得實在太熟。夕陽的光覆蓋在她的臉上,在眼瞼下投下一片半月形的陰影。他於是微微笑了,很小心的俯身下去,吻了吻她的額角,凝視那張面孔,清晰地開了口。

「她是我唯一的妹妹,也是我唯一的親人,我除了對她好,還對誰好。」

第二十二章暫別(上)

新年一過,寒假就以難以想象的速度飛馳而過。

孟緹跟著趙初年把兩百公里之內大大小小的地方都逛了個遍。趙初年比孟緹想象的會玩和挑地方,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在短時間內對應城周邊環境這麼熟悉,某次無意中在他隨身攜帶的書裡發現了好幾本導遊相關的圖書時,這才恍然大悟。

春雪之後,所去之處都人少且極美,偶爾孟緹也能找回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都是在《白雁》裡提到的場景。

寒假的時間本來就不長,這樣晃晃悠悠,每天都有節目的渡過,一眨眼就到了返校的時間。老師總是要比學生報到,趙初年在應城呆了一個星期才提前返回。

孟緹和王熙如則延後回校。回去的一路和來時大不一樣,依依不捨,對家的想念,對新學期開學的鬱悶。在火車上她跟王熙如都不約而同的在聊天中感慨:這一回來,大學四年就走到了盡頭,同學們也像風箏一樣,各自離開了。

回到學校後,兩個人一個人回了家,一個人回了宿舍。她離家近一個月,早已積了灰塵無數,於是挽著袖子繫上圍裙,打掃了足足一個下午才略略得到喘息。樓下鄭家歡聲笑語,不斷開門關門的聲音傳來;又看到宿舍樓到處張燈結綵,才想起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元宵節。

本來一路都不覺的寂寞,此時才覺得四周那麼空蕩蕩的。

她想了想,放棄了擦玻璃的打算,帶著應城的許多特產下了樓。

果然鄭家非常熱鬧,親戚朋友來了許多,客廳裡電視聲音樂聲,打麻將的,總總不一而足,就像這世界上任何一個歡樂圓滿的大家庭。大部分親戚她都是認識的,但也就僅僅是認識而已,其他人對她笑著招呼一句「小孟來了」,就又把注意力收回。

這個時候鄭憲文才看到她,揉了揉眉心,從麻將桌上抬起頭,嘴角一揚,笑意就從眉梢盪漾開,「回來了?什麼時候回來的。」

「中午的時候,我打掃屋子忙了一個下午。」

「路上順利嗎?」

「嗯,反正是火車嗎,我基本上都是睡過來的,」答話間孟緹走到他身邊看牌,「鄭伯伯柳阿姨呢?」

鄭憲文凝神看了她一會,她稍微有點旅行的疲倦,但還是容光煥發,想必如同她在電話裡所說的,這個寒假過得不錯。他略微放了心,隨手打掉剛剛摸上來的那張麻將牌,「我媽在廚房做飯,我爸在學校開新學期發展研討會去了。」

「啊,」孟緹叫出來,「鄭大哥你打錯牌了,你的自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