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叫王老師了?」孟緹是真的很驚訝,頗有成就感地想,那天晚上他真是被趙初年教訓得夠慘,以暴易暴的確有著非常好的效果。但始終不敢完全相信他,頓了頓才說:「要去見熙如當然可以,不過你先跟我保證,不要玩什麼花樣。」
丁雷表情十分僵硬,緊緊咬住腮幫子,心不甘情不願地皺著眉頭,惡狠狠盯著她。
孟緹覺得自己不能跟他一般見識,如果自己也瞪他,這談話就沒法進行下去了,於是問了句:「你手臂接上了嗎?」
一提到手臂,他表情立刻變了。此時有風從視窗吹進醫院的走廊,他明顯瑟縮了一下,緊張地四下檢視。
孟緹估計著他不敢再鬧,平心靜氣地開口:「他現在不在這裡。」
這話丁雷情緒放鬆下來,糾結的濃濃劍眉也舒展了片刻。孟緹現在才發現他雖然個子高其實還是個孩子而已。其實丁雷長得並不壞,皮膚是很健康的棕色,眉宇間還有些英挺,露出一點孩子氣的表情。
孟緹對他雖然戒心沒去,但光天化日之下,在人來人往的醫院裡,沒什麼可擔心,指了指最近的一排座椅:「坐下吧,我問你一點事。」
丁雷很快地掃了她一眼,又梗著脖子看向走廊的牆壁,硬邦邦地問:「什麼話?」
「你不願意坐那就站著吧,」她心裡動了動,問他:「你真的擔心熙如?」
丁雷點了點頭,支支吾吾「嗯」了一聲。
「為什麼?她只是補習班的老師而已。」
孟緹問得直接,他臉卻紅了一下,好像有人在他下巴底部燒了一把火,那絲殷紅慢慢從下巴擴充套件到了整張臉,棕色皮膚於是變成了詭異的暗紅色,像在紅墨水裡浸過,但看上去不再殺氣凜凜和強硬。
「我覺得她上課上得很好,比我見過的所有老師都好,」丁雷垂著頭,猶猶豫豫說出來,「我數學成績那麼差,可聽了她的課,那些題目都會做了……她很聰明,跟她說話感覺很舒服,我真的很羨慕她……」
孟緹嘆口氣,說:「你跟我過來。」
兩人來到王熙如的病房門口,隔著門上的玻璃看過去,異常熱鬧的病房,大約四五個人都在探望臨床的病人,還有兩個小孩子在房間裡跑老跑去;在這喧鬧的場景中,王熙如面沉似水,端坐在病床上,背脊筆直,以移動小桌為書桌,拿著筆伏案計算,好像這裡是學校的自習室。
孟緹瞥一眼丁雷的側臉,不輕不重地說:「你如果能以她為目標的話,就應該好好學習。」
丁雷絞著手指,想推門但是又不敢,像千百年的頑石一樣沉默著。他是個藏不住表情的人,想什麼都寫在臉上。
孟緹心思一動,一把拉開門,把他推進了病房。
他愕然回頭,瞪著孟緹:「你幹什麼?」
「何必偷偷摸摸,有什麼話就說清楚,跟我過去。」
這麼多年的朋友,孟緹很清楚王熙如進入學習狀態後真是雷都打不動的狀態,走過去後拿手在她面前一晃,說:「我帶了人來看你。」
王熙如抬頭,看到孟緹時後展顏一笑,可那個笑容在瞥到丁雷後硬生生的收住了。她把手裡的鉛筆摁在計算本上,取而代之是尖銳的話語:「我不是讓你滾嗎?看到你這張臉就噁心。怎麼又來了?你又想幹什麼?」
丁雷瑟縮了一下,腳步移動著就要後退。
見狀孟緹哭笑不得,這麼個大男生在王熙如面前好像條虛弱的小狗一樣,那種暴戾的性子不翼而飛,連脾氣沒了,只餘下看人眼色的本領,時刻高度謹慎,情況不對就打算逃竄。
「熙如,別生氣,我帶他來的,」孟緹說。
「你還真善良,」王熙如沒好氣,「臉上的傷都好了?」
「天天在醫院裡當遊魂也不是個事情,」孟緹在病床邊坐下,握住王熙如的手心,「嗯,熙如,雖然我可能看走眼,但我覺得,也許他現在吸取了教訓,大概改了一點。」
王熙如嗤笑了一記,輕蔑十足,明顯是對著丁雷的,然後才一句一頓地開口:「改?真的會改嗎?你那些豬朋狗友怎麼辦?」
丁雷訥訥說:「王老師,我不敢了。」
王熙如有種重拳沒處使的感覺,只說:「我告訴過你,你對我不滿可以衝著我來,但不要對我的朋友。雖然我也不能對你怎麼樣,但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不會原諒你。」
「嗯,我不會了,」丁雷聲音都在發顫,「我會考上大學的。」
王熙如嗤之以鼻,「等你考上後再跟我說,反正說大話也不要錢的。」
丁雷臉色青青白白,嘴唇動了動想說話,但什麼都沒說出口,又很快垂下頭去;不再說話,朝王熙如鞠了個躬就垂著頭轉身離開了。高大的男孩子,長腿寬肩的,偏偏耷拉著腦袋,怎麼看都是灰心喪氣的模樣,像只被遺棄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