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怎麼會不知道她簡單話語裡藏著的大幅刪節的內容,鄭憲文不耐煩更生氣孟緹瞞著他,一拍茶几,震得茶碗發顫。鄭憲文厲聲說:「那天晚上,我在飯店碰到你的時候還好好的。你還騙我只是摔了一跤!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伴隨著那一聲震動,孟緹只覺得自己的心口也顫了一下。她長這麼大,從來沒看到鄭憲文這麼生氣,身上的那股怒火幾乎要燒了房子。孟緹不敢再瞞,一五一十的說了經過,鄭憲文聽完沉默了一會,但目光一刻都沒有離開她的臉,臉更陰鬱了,「當時為什麼不叫我?」
「情況太忽然了,我根本沒時間打電話……」
「趙初年救了你之後為什麼不打給我?難道我不能送你回來?」
孟緹啞然,咬著唇沉默不語。
鄭憲文越發生氣,「第二天早上我問你怎麼了,你還要瞞我!」
怒氣像狂風暴雨壓過來,孟緹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條件反射瑟縮起來。
「你被人盯上了他恰好出現救了你,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就這麼巧吧,」孟緹沒想到他居然說出這樣的話,愕然地看著他,「鄭大哥……你這話難道是在懷疑什麼?」
「趙初年這個人你瞭解多少?」鄭憲文聲音尖銳,幾乎有了咬牙切齒的力度,「我讓你跟他保持距離,我跟你說的話你不聽?」
「不,我不是不聽的……你的話我怎麼會不聽,」孟緹咬著唇,「鄭大哥,你為什麼這麼不喜歡趙老師……」
鄭憲文語氣毫無溫度:「你才這麼大,說到底,你懂什麼?你們又是什麼關係,居然這麼辯護他。阿緹,你不會沒有察覺到,他對你根本不是老師對學生的照顧,一開始就是衝著你來的。」
「我知道,」孟緹訥訥開口,「他跟我說過了,他說我很像他的妹妹,所以對我特別好。」
「妹妹?」鄭憲文一怔,臉上的怒意好像被個瓶子吸走了;他慢慢在心裡咀嚼這個詞若干次,很快又冷了眉目,「很多男人都用妹妹當藉口的,你知不知道?」
「他沒有騙我。再說,為什麼他不能有妹妹?你也有妹妹啊,」孟緹深吸一口氣,不徐不疾地跟他解釋,「鄭大哥,是這樣的。他妹妹從小跟他失散了,怎麼都找不回來。那麼小的女孩子會遇到什麼事情,他大概每天都在被這個問題折磨……」
鄭憲文猛然一拍茶几,劇烈的聲音讓孟緹驚恐得睜大眼睛。聲音太響,蘋果桔子從袋子裡滾到地上;茶杯上虛掩著的蓋子也晃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音。
鄭憲文的神情瞬息萬變,宛若風雨欲來。胸口起伏,像有頭妖怪在他身體下蠢蠢欲動。他說話聲音一直穩重,即使發脾氣也是剋制著語氣;此時聲音好像水衝破了堤壩,忽然高了好幾度,刺耳地冷笑一聲:「孟緹,你這麼大的人了,這麼蹩腳的藉口你也信?」
孟緹愕然,震驚地看著他。鄭憲文一直風度很好,從來不會大聲訓人,小時候的她不論多麼愚笨,一道題反覆的錯,他也沒對她發過這麼大的脾氣。
孟緹垂下視線,劉海蓋住眼皮,只有聲音異常清晰,「鄭大哥,我不是當年那個小孩子了。我不覺得他在騙我,他對他妹妹的感情,很真摯,是絕對裝不出來的。趙老師對我很好,我不想……也不會傷他的心。」
「孟緹,你是不是覺得人不如新?」
「啊,不是的。」
鄭憲文搖了搖頭,「霍然」站起來,一言不發大步走向門口。孟緹怔怔站在屋子裡,聽到他離開的腳步聲,和門被拉開的聲音,然後一句生硬冰冷的話就傳了過來。
「既然如此,我就不說什麼了,你好自為之。」
門「唰」地一聲被帶上了。孟緹勾著頭,看著茶几上的那袋子藥和腳畔的那隻蘋果,覺得大腦一片混亂。
如果有可能的話,她的確很想衝出去跟鄭憲文道歉。起爭執是她做夢都沒想到的事情,在她有限的感知裡,她甚至都沒想到自己還能跟他頂嘴。
時過境遷,她到底也不是當年的孟緹了。
第十五章愧疚(上)
臉上的傷在柳長華的良藥下一日之內就有了大幅好轉,可心底還是沉甸甸的。原以為跟鄭憲文的關係像石頭一樣牢不可破,但事實證明,這石頭也是中空的,完全不可靠。她憋著一口氣,不想跟鄭憲文道歉;但實際上也根本沒機會遇到他。
有時候柳長華叫她去吃飯,飯桌上也從來不見他,問起來都是說他最近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