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趙初年看著她:「她不是還有你這個好朋友嗎?」

孟緹不做聲,冷淡地別過頭去不看他。兩位交警很快就做好了登記走人,趙初年跟那位劉秘書低語數句,他會意地頷首,迅速收拾好檔案離開了。

第九章車禍(下)

走廊上的人剛一散去,包括司機和另一位受傷的乘客被人從房間推了出來,唯獨王熙如還在急救室。

孟緹真是心急如焚,原地來回打轉。趙初年去了走廊盡頭的售貨機買了兩罐熱飲,給了鄭憲文一罐,剩下的一罐遞給她,孟緹眼皮不抬,手都沒動一下:「我不要。」

趙初年有些無奈:「你這是遷怒。」

「不是。」

雖然嘴上否認,她也知道這樣的行為極其幼稚,純粹的遷怒。開車撞人的不是趙初年,實際上這次事件能順利解決也許一定程度是因為趙初年的面子,不過她總忍不住想到,如果王熙如再傷得嚴重一點又怎麼辦。聽到事件經過後才後怕的勁頭猛然湧上來,幾乎要把她整個人都掀翻了。心情糟糕,態度也實在好不起來。

孟緹皺眉,「你怎麼不去看看你那個堂兄?他住在哪裡?」

「他轉移到了特護病房,我跟伯父下來之前已經看過了,」趙初年好脾氣地解釋,「你也聽到醫生說了,他因為腦震盪,在昏睡。」

孟緹想起陪在他們叔侄兩身邊的那位喻副院長,心知趙律和肯定轉移去了最好的病房,甚至還有最好的醫生,心情陰暗起來,看一眼趙初年,嘴角扯出一個笑:「昏睡啊。醒得過來嗎?」

「應該明天醒。」

孟緹「哼」了一聲,「居然還會醒。」

話出口前其實情緒還是剋制了的,些微的怨憤和一丁點的幸災樂禍到底倒沒能全部藏住藏,細心的人自然能聽出來其中那「怎麼不撞死」的意思。趙初年眸子一閃,神色如常;鄭憲文卻變了臉色,凝眉:「孟緹,這麼大了反而不知道知禮識度?我是這麼教你的?」

他從沒這麼嚴厲的教訓過自己,孟緹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在別人家人面前說這種「咒人死」的話,怎麼都是不禮貌的。

她垂下頭看著趙初年的鞋說了句「對不起」,找了張離兩人很遠的椅子坐下,根本靜不下信心,轉頭看著走廊盡頭發呆,揉了揉臉提精神。自然是一片黑,窗戶虛掩著,冰冷的風灌進來。

她失魂落魄的樣子落在趙初年眼底,他皺了皺眉,看著鄭憲文:「你沒必要說得這麼重。阿緹只是氣極,我並不介意。」

「你不介意是你的事情,但不等於她連這些做人的道理都不知道。」

身後的門動了一下,醫生推著王熙如出來了。

幾乎是下一秒,孟緹就從凳子上彈起來,奔到床邊。她腿上上了夾板,胸前也上了藥,醫生給她打了鎮痛劑,鎮痛劑看上去讓她陷入了昏睡,但並沒有緩解她的疼痛。平躺在病床上,臉白的一點血色都沒有,眉心痛苦地糾結著,移動病床每前進一步,整個人似乎就抽搐一下。

醫生護士把王熙如送入病房,小心的安頓好。孟緹坐在病床旁發怔,眼睛漲的發酸,小心的緊了緊被子,輕輕摸了摸她的臉。她本想在醫院裡守著一宿,著等她醒過來,醫生說沒有必要,以鎮定劑的分量,不到明天中午不會醒過來。

看著她沒有絲毫離開的念頭,趙初年勸說:「阿緹,先回去吧。」

孟緹好像根本沒聽到他的話,依然目不轉睛看著王熙如恬靜的睡臉,用自言自語的聲音說:「我很喜歡熙如,她對我真的很好,你都想象不到。我寧可自己受傷也不希望她受這種苦。」

那樣靜謐溫暖的場景,不論是趙初年和鄭憲文都不忍心打擾,兩個人對視一眼,一前一後的離開的病房,站在門外,藉著病房裡橘色的燈光無聲地看著。

趙初年有所觸動,低語:「她們的感情比我想象的還要好一些。」

鄭憲文跟他距離並不遠,夜晚醫院的走廊十分安靜,這話倒是一個字不落的落在他的耳朵裡。於是聽不出語氣地開口:「阿緹從小到大都沒什麼朋友。王熙如應該算是她第一個好朋友。」

趙初年彷彿不理解:「沒有朋友?她怎麼會沒有朋友?」

病房裡還有其他病人,兩個人說話聲壓得隱約而低沉。

鄭憲文想起她小學初中時的模樣,那時候她很胖,整個人十分不靈活,笨手笨腳,參加什麼活動都會被人笑話;雖然模樣還不算討厭,但絕對不會有人喜歡跟她做朋友;高中後朋友多了些,但大概是曾經的陰影還在,那些同學似乎總到不了她心裡。

趙初年聽完這番話,臉色難看了幾分。看他的反應,鄭憲文更加證實了心中的預感,沉默了一會。

孟緹從病房出來,再次來到走廊才發現趙初年和鄭憲文站在門外,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臉上都有稀薄的睏倦,看神色是在等她出來。鄭憲文在這裡是必然的,於是看向趙初年,極客氣地問,「趙老師,你怎麼還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