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陷入了某種自說自話的狀態,聽的鄭憲文只想嘆氣,一把抓住她的手,拍了兩下說「稍安勿躁」,拉著她出了電梯。
走廊裡十分熱鬧,比他們剛剛下樓時熱鬧多了。兩位負責的交警也來了,還有一位神情憔悴的中年婦女和一對中年夫妻,看上去都是傷者的親朋好友。醫生對鄭憲文和孟緹點頭,示意他們過去:「這是那個受傷大學生的朋友;現在人基本上齊了。你們可以談談看。還有那個小車司機的家屬剛剛也已經來過了,不過似乎有事臨時走開了……啊,來了,他們把喻副院長一起叫過來了?」
一群人順著醫生的目光,同時回過頭去,幾位家屬都是咬牙切齒,兩位警察則鬆了口氣。
結果看到情況的他們吃了一驚。來者堪稱浩浩蕩蕩的隊伍,五六個人,走在最前面中間的一位是個五十開外的中年人,帶著眼鏡,面無表情,從他行走的氣勢看來,他毫無疑問是這群人的主心骨和關鍵人物;他左邊是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孟緹心說這大概就是那個喻副院長了,右邊確是她做夢都想不到的人,趙初年。
這是個什麼狀況,孟緹傻眼了,大腦完全無法消化。鄭憲文也忍不住吃驚,說:「怎麼是他們?」
趙初年看到她也吃驚了一下,幾步奔過來上上下下打量她:「阿緹,你怎麼在醫院?身體不舒服嗎?」
「我沒事,熙如出車禍了,」孟緹有點明白了,冷淡回應,「趙老師,你又怎麼在這裡?」
「跟你一樣,」趙初年說了一句,又轉頭看那個表情陰沉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說,「大伯,這是我的學生,其中那位被撞傷的大學生也是我的學生。」
男人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看了眼交警,低沉地開口:「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wωw奇qìsuu書còm網
他說話氣勢逼人,加上身邊那幾位同伴跟班,一看就知道身份不凡。因此哪怕聲音並不高,但落到每個人耳朵裡都跟鼓點一樣,有了個明確的概念。警察咳嗽了一聲,「好吧,既然大家都在,我們就談一談事發經過,明確責權。」
自然不會有異義。孟緹費了一會功夫才弄明白王熙如是怎麼遇到的車禍和受的傷。
王熙如在補習班上完了課,跟平時一樣搭公車回學校。這個時候的公車已經沒什麼人了,整輛車上就兩個乘客,再加一個司機只有三個人。公車走到淮中路時,遇到了紅燈略微一停,在等變綠後重新發動起來,朝左的岔路拐了個彎。
這時不知道哪裡衝出來的轎車就撞了過來。公車司機是老司機了,反應迅速,及時的拐了個彎,才避開直接相撞,小車直接撞上了公車尾部。王熙如恰好坐在尾部的角落,這一撞愣是把她從汽車後排直接撞飛到了前排,造成了骨裂和擦傷,手機同時四分五裂;公車司機和那位乘客都受了輕傷,小車司機因為有安全氣囊的保護,除了輕微的腦震盪,也沒受什麼大的損傷。
而那位肇事者的確是酒後開車,血液中的酒精含量高得嚇人,並且就是趙初年伯父趙同訓的兒子趙律和了。
孟緹想起前兩天在趙初年的辦公室的驚鴻一瞥,火苗一下子就起來了,冷冷瞥一眼趙同訓,心說你怎麼能教出這個極品的兒子,沒好氣地嘲諷:「趙老師,原來撞人就是他啊,前兩天推我不算,今天撞車險些害得熙如骨折,真是好得很啊。你們說怎麼辦吧?別想糊弄過去。」
說到最後,刻意提高了聲音,果然趙同訓朝她看了一眼,眸光冰冷,一點暖意都看不到。孟緹渾身一僵,忍不住想,這個男人到底是用什麼做成的,居然會有這麼銳利的眼神。
鄭憲文不明白她話裡所指,但那滿腔怨氣是聽得一清二楚,摁住她的肩膀輕聲寬慰:「阿緹,冷靜點,這個時候,口頭上的便宜沒用,」說完平靜地,就事論事地對著趙同訓和趙初年開口,「既然肇事者是趙律和,也是升恆趙家的人,那應該一切都好商量了。」
趙初年露出個不置可否的笑容,看著孟緹,在她和鄭憲文相握的手上停了一會,才點頭說:「阿緹,別擔心。會給你和王熙如說法的。」
說到「說法」兩個字他抬起頭來,看了其他兩位受害者家屬,表情異常真摯。
趙同釧身後大概是秘書模樣的人跟他低語幾句,他聽罷略一思索,點點頭:「我兒子引發的事故,我代他向各位賠禮道歉。醫療費我們會全部負責。至於精神損失費也會賠償給各位。喻副院長,醫療的事麻煩您了。」
他說最後這句時已經把臉轉向了那位喻副院長,後者點頭:「那是自然的,趙先生。」
兩人說完這話,轉身就離開了,兩人身後的隨從自然跟著離開,只留下了一位身穿黑色西裝的年輕男子。他自我介紹說姓劉,是趙同訓的秘書,然後也沒有多話,直接跳到賠償一事。他還真不愧高階人才,處理事件井井有條,從頭到尾態度都好得無可挑剔。至於賠償的數字,實在是很合理甚至可以說的上慷慨,本來還憤憤不平的其他兩位家屬頓時平息了怒火。
顯然兩位交警也這麼覺得,鬆了口氣,相較於其他的車禍事件,這件車禍事件處理得又快又迅速,各方都沒有怨言。
連孟緹都覺得賠償數字實在是沒法挑出問題,想找茬都找不到;張了張嘴又閉上,但還是不甘心,可趙同訓已經離開了,只有把矛頭對準趙初年:「那熙如連課都上不了,又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