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兩週確實苦不堪言,白天的課程和修改論文已經讓人頭大了,偏偏還總是噩夢連連,睡不著,自然精神不濟,甚至在寫計算程式的時候都險些睡過去。堅持幾天後王熙如越發擔心,她笑了笑,指著那小型機那龐大的機身說:「我就是有點困,你快弄吧,只有兩個小時給我們用,一分鐘都等不了。」
王熙如也重新投入到一行行程式碼上,深深感慨現代科技的神奇之處:「是啊,幸好認識你了,不然我去哪裡弄這麼一臺好幾百萬的機器啊。」
沒幾天關鍵的資料宣告完成,論文也收了尾,宋教授知道他們這麼快弄完了,詫異得很,問了情況,倒是笑了笑,鏡片後的視線在孟緹身上一滾,讚許不已:「雖然這個辦法相當投機取巧,但是,人聰明!腦子活!這還是要鼓勵的。」
孟緹笑得罕見地矜持:「宋老師您過獎了。」
宋章漢算是數學學院的中流砥柱,孟緹很想跟著他念研究生,可惜並不容易。宋章漢看起來像好好先生,十分好說話,可骨子裡卻很嚴苛,在必要的時候完全不講情面,對她歷來十分不客氣。
例如去年期末考試,同一張問題,同樣的答案,她的答案就是會比王熙如低上好幾分。實際上明明她的字寫得比王熙如還要規正漂亮一點。
王熙如也納悶,終於忍不住:「宋老師好像對你有偏見。」
孟緹嘆了口氣,在太陽下踢著路邊的石頭:「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當年高考孟緹嚴重發揮失常,重點高中年級前十的尖子生成績一塌糊塗,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她死撐著不說原因,於是自己蒙著被子哭了一晚上。若是別人,哭死甚至後悔死的可能性都是有的,但她有對身為大學教授的父母,想方設法的弄關係才進了本校的數學學院。
同學們大都不知道這段內情,但老師們肯定非常清楚了。有這樣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這大學四年,孟緹都感覺都像是被釘在了恥辱柱上,徹底的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說到底,這四年拼死拼活的讀書,保持了跟高中一樣的作息規律,懷著某個堅定的信念——只要她現在成績足夠好,就不會有別人再想起她那昏暗得暗無天日的高考成績。
好容易結束掉論文,精神上得到了徹底的放鬆;睡覺也睡得安穩,但怪夢比起以前少多了,整個人的精神面貌徹底改觀。連上趙初年那乏味的選修課都提起了精神,勤奮的在書上勾勾畫畫。
上課的同學比起以往少得多了,趙初年也不介意,再也沒有點過名。他每堂課照例照本宣科,照例不少女生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眨都不眨。例如孟緹後面那幾個大二的女生,整節課就聽到她們放肆的笑容和肆無忌憚的談話內容,什麼面向五官,腰圍身段等等,基本上從頭髮八卦到了鞋子。孟緹臉上鎮定,心裡卻琢磨著趙初年聽到這話估計吐血的心情都有。這節課上下來,她耳中全是幾個女生嘰嘰喳喳的聲音,趙初年課上講的內容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雖然也的確沒什麼可聽的。
結果那天下課後接到了趙初年的簡訊,人群都還沒散開,他一邊應付幾個女生的問題,一邊清理講桌上的講義。孟緹拿著手機暗自詫異,想不通他哪裡有這個時間發簡訊。簡訊內容簡單,約她出去學校附近的小店吃宵夜。
孟緹回了資訊,迅速開始收拾課本紙筆,最後還是她先離開了教室,走到了教學樓的門口等他出來。
入口出燈火通明,趙初年很快就從樓梯上下來,兩人一招呼後就立刻離開。
閒聊數句後,趙初年問她:「論文寫完了?」
「大功告成!昨天交給老師了。」
「難怪我看你整個人都精神了。」趙初年揚眉微笑,「不過這段時間,範夜的兩本書你看了嗎?」
「沒有,趙老師你要的話,我影印一下過兩天就還給你。」
「我沒有催你,你什麼時候還都可以。」
「那我乾脆不還給你好了。」孟緹存心玩笑。
「那你就留著。」
孟緹瞪他一眼,詫異於他的大方,趕緊補充:「我開玩笑的,君子不奪人所好。」
趙初年笑了笑,「不過,我以為以你對他的喜愛程度,不眠不休的也要看完小說。」
「如果我有時間的話,的確會不眠不休的看完他的小說,」孟緹頓了頓,想著怎麼形容才好,「不過很奇怪,我一看他的小說就會做噩夢。我第一次看《逆旅》的時候,連續噩夢了兩天,平時也想不起來都很好,只要睡過去,小說裡的那些情節總是在我腦子裡跳出來;我想著這也許是巧合吧,不過我發現似乎不是。看完《蒙塵》之後,連續噩夢了好幾天,老夢見小說裡那些場景,情節啊。」
趙初年愕然,站住了教學樓的旁邊,一樓教室裡的燈光落到他臉上,明明滅滅的,他臉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