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微微蹙眉,垂下眼簾,報怨連連,「她那性子……跟野馬似的,皇叔向來聽慣了她的話,惟妻命是從,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
對於明璫,皇后有種很複雜的感情,羨慕嫉妒又無奈,「別急嘛,所謂故土難離,落葉歸根。總有一天他們會回來的。」
她即便貴為一國之後,也沒有明璫活的自在幸福。海闊天空任她遨遊,身邊還有深愛她的丈夫和可愛的兒女們。
皇上越想越氣,一時說的性起,「哼,她就是個麻煩精,挑唆著別人跟她一起胡鬧。將家國都丟在一邊,自己逍遙快活去了。」
嬪妃們聽到這話,都面面相覷,這些人都是後面進宮的,都不大清楚帝后在說誰?聽上去這人好像全是缺點啊,可好像連帝后也拿她沒辦法似的。
孟美人不知怎麼的,心裡不舒服起來。仗著這些日子受寵,大著膽子插嘴道,「皇上,您說的是誰呀?如果真是麻煩精,您就下道旨砍了她的頭,何必氣惱,要是氣壞了您的身體可不值得。」
皇上覆雜莫名的視線掃向她,怔怔道,「砍了她的頭?」
孟美人眼神中充滿了仰慕,嬌柔無比的勸道,「是啊,萬民皆是你的子民,你要讓她生就生,要讓她死就死。」
皇上臉色一變,目光冷冷的,「孟美人,你的話太多了。」
怎麼突然翻臉?她哪裡說錯了?皇上的臉色很不好看啊。孟美人滿腹的委屈,眼眶紅了。
見此情景,不少人心中暗暗解氣。這死女人真把自己當一回事了,帝后說話輪得到她這個小小的美人插嘴嗎?
皇后起身勸道,「皇上不要這樣,免得嚇壞了這些姐妹們。她們入宮時日淺,不知那些事情。不知者不罪。」
皇上滿臉冷酷,跟剛才言笑晏晏的神情是判若兩人,「也罷,既然有皇后為你求情,就罰你半年的俸祿。如敢再犯,絕不輕饒。」
孟美人什麼都不敢說,含淚謝了帝后。不敢相信這就是昨晚抱著她,恣意憐愛溫柔款款的男人嗎?
在場的人稱快不已,暗自得意。
但心裡對帝后剛才提起的那幾個人都留了個心,散去後四處打探。
這才知道原來是福王爺一家四口啊,當年在先皇病逝後,就飄然離開,不知所蹤。猜疑之聲從來沒停止過,但沒人敢在皇上面前提。
但有一點能肯定,皇上登上大寶,這位皇叔居功甚偉,平日裡叔侄感情極好。但不知為何,沒有留下來享受榮華富貴呢。真是奇怪啊!
但皇室稀奇百怪的事情多了去,也不差這一件半件。
皇上冷了孟美人一個多月後,才又召她侍寢。
這次的她小心翼翼不敢多說話,明顯被嚇怕了。
皇上好像忘了那日的事,逗她說話,但她沒了往常的聰明伶俐,讓他失了耐心,「月兒,朕就喜歡你無拘無束的性子,敢跟朕說笑。要是改了性子,朕可不喜。」
孟月怯生生的抬頭,「皇上,臣妾怕又說錯話,惹您生氣。」
經歷過皇上的專寵後,再被冷落,那日子難熬的要命,還不時要受那些女人的奚落,簡直是度日如年。
皇上捏了捏她的小臉,依舊是溫柔的神情,「像以往那樣說話,朕就不生氣。」
孟月轉了轉眼珠,突然燦爛一笑,明媚如花,表情活潑起來,嘟著嘴撒嬌,「皇上,您嚇死月兒了,您看我都擔心的瘦了。」
別看她在外面有禮端莊,在皇上面前沒什麼規矩,經常你啊我啊的說話,但皇上好像特別喜歡這一套。
見她恢復常色,皇上眼中的溫柔之色更濃,「那讓御膳房多燉點補品,就說是朕的旨意。」
孟月嘟了嘟嘴,「只要您常召我侍寢,比吃任何補品都強。」
這說話的神態真的像極了她,有時他會精神恍惚,以為眼前的人是她。
孟月見他發怔,心裡一慌,難道又說錯話了?「皇上,您怎麼了?」
皇上回過神來,看清眼前女子的容貌,有些失落,「天黑了,就寢吧。」
孟月連忙笑道,「我幫您脫衣服。」
皇上心中又是微微一嘆,那人絕不會對他說出這樣的話,畢竟不是她呀。神態再相似,說話再雷同,也不是那個人。
幾日後,皇上突然決定下江南遊歷,引的朝堂後宮都大為驚愕。皇上不是個愛亂跑的君主,他繼位十年,從沒踏出過京城一步。
但既然是皇上的旨意,大家都不敢多說什麼。繁忙的準備工作後,皇上帶上皇后淑妃孟美人和部分官員,下江南去了。
一路南下,看過了風景如畫的蘇杭、壯麗底蘊十足的洛陽長安,到了綺麗的揚州。
應孟美人之求,一行人穿上便裝遊走在市井街巷。
那熟悉又陌生的場景讓皇上看的感慨萬千,撫今追昔,心湧澎湃。
孟月眼中歡喜不已,這些日子皇上幾乎對她百依百順,為了她,更是願意放下高高在上的架子,與民同樂。「皇上,我們來的正巧,是一年一度的賞瓊花節哦。」
哪是巧?是他專門算好日子的。
路上游人如織,熱鬧無比,璀璨的花燈比比皆是。
那潔白如玉的瓊花依舊是那麼美,但伊人何在?四周人頭攢動,滿眼都是人,可他心心念唸的人卻遠在天涯,看不到聽不到,只能靠回憶支撐著。
經過豆腐腦的攤子,他頓住腳步。
「皇上,我們揚州的豆腐腦可是一絕,要不要嚐嚐?」
孟月的聲音嬌柔的擠得出水來,可他只聽到那個清淺的聲音:阿霄,你來的好慢!
原來過去了十八年,那日的情景依舊曆歷在目,她說的每個字都記在心裡。他什麼都沒忘記!
是啊,來的好慢!他就慢了一步,此生再也無望!
孟月發現他這幾日時常流露出懷念的神色,難道他來過揚州?是什麼讓他如此的懷念?「皇上,您怎麼了?」
鬧市中喧譁嘈雜,根本聽不到太遠的聲音。
但他身體猛的一震,一道清脆又有些賴皮在不遠處響起,直直的刺進他的心裡,「雲哥哥,我要這個蓮花燈。」
就是這個聲音,午夜夢迴時經常在耳畔響起,讓他經常無法安睡。
猛的回頭,在璀璨如火的花燈照映下,伊人明眸如水笑顏如花,一切就此都黯淡失色。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