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算計

捨我其誰 南樓畫角 第1頁,共2頁

碧蓮放下磨墨的手,用清水洗了洗,走到她身後,輕柔的幫她按摩肩膀。「小姐,別多想,您沒錯。」

「真的嗎?」明璫眼神茫然,視線不知落在哪裡,空空落落的,「你不覺得我太狠心了嗎?」

她對著幼弟從不假辭色,有些下人眼神明顯露出她不識好歹的訊息。在這些人看來,徐子建是徐家未來的主人,能討好他,將來會有天大的好處。可是她……

碧蓮是唯一知道內情的人,「你如今這麼艱難的處境都是她們所造成的,你就算有所怨恨也是正常的。別管那些人的想法。」

小小年紀孤立無援,受了委屈只能躲起來哭泣。沒人會心疼,她也不願讓人看笑話。被搶走原本屬於她的一切,至親卻不肯為她出頭。她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女孩子啊!

「我並不是討厭子建,可我一看到他,就想到他那個面善心惡的娘。」明璫神情恍惚,「她不僅害了我娘,還……」這怎麼能不讓她遷怒呢?

三夫人為人最低調,平時還對下人施以小恩小惠,又有兒子傍身,在徐家的地位穩若磐石。豈是她這個最不受重視的三小姐所能撼動的?可要她低聲下氣的討好那女人,辦不到。

在徐達所有女人中,三夫人是心機最深沉的,也是當年那場女人之爭的最後勝利者。作為一個受害者,她做不到寬宏大量放下一切。

見她露出難得一見的脆弱,碧蓮心裡痠疼,嘴上極力安撫道,「如今她勢大,您就稍微忍一忍,您常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能屈能伸才是生存之道。」

「說的是。」明璫精神一振,不由嘲笑道,「我也有這麼多愁善感的時候,真是太矯情了。」在這種時刻,她沒有資格鬆懈。她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小姐。」碧蓮看著她的笑容,心裡難受不已。

明璫揚了揚眉笑道,「先把這些寫完,晚上就能看點醫書。」她保持樂觀的心態,這樣才能撐下去。每天愁眉苦臉的,這日子還要不要過下去?開心是一天,難過是一天。與其哭著過,不如笑著活。她要把笑留給自己,把難過痛苦都留給那些曾經傷害過她的人。

在自己的院子,看些自己想看的書,都要偷偷摸摸的,她容易嗎?哎,人多眼雜,辛苦啊!

見她恢復正常,碧蓮暗籲口氣,「好,晚上我幫你守在外間。」

在她眼裡,她家的小姐是最勇敢最堅強,一定能撐過這最艱難的日子。

傍晚時分,徐達回府知道此事後,派了大夫人身邊的貞嬤嬤過來說教了一通。

明璫面無表情站著聽了,哼,不僅說她害的徐子建不能專心用功讀書,還指責她不懂長幼有序對姐姐無理。看來又有人在他面前告狀了。想想真是可笑,這種事都能怪到她頭上?徐子建本就不是讀書的料,徐明慧的身份低於她,有什麼資格說長幼有序?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可惜這些對她沒用,她都當成耳邊風。徐達雖是她生父,可對她沒有絲毫影響力。她如今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只能默默的聽訓。

貞嬤嬤說完主人的交待後,福下身體道,「三小姐,別怪老奴無理,這是老爺的吩咐,實在無法推脫。」

這三小姐雖然在家裡沒有什麼份量,但總是徐家的嫡小姐,性子一上來大吵大鬧連大夫人都要避之三尺,她這個做下人的還是小心為妙。免得被她記恨上,吃不了兜著走。

「我明白。」明璫淡淡道。

貞嬤嬤偷眼看著她,「老爺讓您再多抄十遍心經,下個月供奉菩薩用的。」

下個月就是老夫人忌辰二週年,要大辦,這些親眷抄的心經既潔淨又虔誠,正好派上用場。

明璫默不作聲的點頭,這算是懲罰?

等她走後,紅芍眼睛紅紅的,「小姐,這些明明都不是您的錯,卻……「怎麼能這樣?

「誰讓我是他厭煩的女兒呢?」明璫的聲音平淡而清晰,「一個是他即將有錦繡前程的女兒,一個是延續徐家血脈的兒子,當然全是我的錯。」她早就看清楚了這個事實,過去的十幾年發生過無數次類似的事情。或許幼年不懂事之時還盼著父親能多看她一眼,可如今再也不奢求了。

「老爺真的太偏心眼了。」紅芍反而憤憤不平。

「人的心都是偏的。」明璫說完後,低下頭抄寫經文。這些指責和懲罰對她根本不痛不癢。

貞嬤嬤回去後跟徐達覆命,將剛才的情況細細敘了一遍。

徐達聽罷良久無語,「她可有怨言?」

「三小姐沒說什麼。」貞嬤嬤不敢抬頭。這是主人的家事,她可不敢亂插嘴。

徐達默默的看著窗外,整個人呆呆出神。

貞嬤嬤無措的看了眼大夫人,大夫人點點頭,她才鬆了口氣偷偷退下。

大夫人猶豫許久,「老爺,您累了一天,坐下歇歇喝杯茶消消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