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仍每日吃著我配的藥,我也每日都去給她探脈,毒已經盡解了,如今就是配藥讓她減輕傷痛。
她見了數十個大夫,有時暗自忍耐,有時疼痛哭鬧,有時大發脾氣。卻沒有人能對她的傷痛有什麼辦法。唯獨見了我,她總是少有的安靜,滿臉撒嬌和信賴的表情,大概因為我的藥和針灸可以緩解疼痛。
沒事的時候,我時常在海邊的沙灘和礁石上散步,桃花島的確是個妙處,一面是連綿不絕的桃花林,一面是波瀾壯闊的大海。
散步時,偶爾會遇到在西南大礁石上默默地站著的黃老邪,也偶爾聊上幾句。今日他又在那裡,見我走近了,對我輕點了一下頭,並不開口。
我也對他點了下頭,正打算從他身邊走過去,忽然聽到他開口問道:「楊夫人身懷的武功似乎是九陰真經?」
我坦然的點點頭,對於他能看出來,我並不吃驚。就算他看不出來,學過九陰的郭靖夫婦也一定看出來了。而對黃老邪曾經說過的,誰學了九陰就要殺死誰的話,我也並不擔心。雖然他算不上什麼講道理的人,但我有自保的自信。
「我祖師婆婆和重陽真人一生在武學一事上爭鬥不休,她所創的□□更是完全剋制了全真教的武功。重陽真人雖然驚才絕豔,但也對□□沒有辦法。直到他得到了九陰,發現九陰絕學可以勝過祖師婆婆的□□,只是那時祖師婆婆已經去世,他便將九陰刻在了古墓中祖師婆婆的墓中。晚輩也才有了機會一窺如此絕學。」
他忽然笑出聲來,「王重陽妄為一代宗師,所創的武功比不過林朝英,竟拿別人的東西去充數。」
他的話雖然不大客氣,但以他的輩分說這樣的話也很正常,況且他所說得我也很贊同。而且當初華山論劍,他敗於王重陽,沒有得到九陰真經,想必內心裡還有一點點耿耿於懷吧。
我也點了點頭,換了個話題道:「對芙兒下手的人找到了嗎?」
他面上一冷,重重的哼了一聲,道:「不過是叫做藏邊五醜的幾個跳樑小醜,我已盡數都殺掉了。只是殺了他們又怎樣,我外孫女的腿。。。老夫早年曾因怒而打斷了幾個徒兒的腿,莫非如今要報應到芙兒身上。。。」,他的神色頗有些懊悔黯然。
古人最容易將事情與因果報應聯絡在一起,何況他如今早就對當初的事情有了悔意。
我寬慰道:「是那些作惡,與什麼報應並不相干。黃島主且心寬些,再說郭大俠夫婦正在延請名醫,未必沒有希望。」
他默然的搖了搖頭,才道:「骨頭都碎了,怕是華佗再世也沒有辦法了」,靜默了一會兒,他忽然問道:「我聽說你當時對蓉兒他們說沒有把握醫治芙兒,這麼說還有幾分醫治的可能?」
我搖搖頭,「我說的醫治,並非能讓她恢復如常,而只是可能可以恢復行走,或許會跛足,或許需要拄杖。而且也只有一兩分的把握能治療到如此程度,所以當時才不敢貿然出手。」
他思索了片刻,斷然道:「即使如此,也好過腿完全廢了」,起身對我拱手道:「那就拜託楊夫人了。」
我一愣,連忙還禮,正想說此事還是郭靖夫婦同意比較好,黃蓉就遠遠的走了過來,也同樣道:「正是如此,別人都束手無策,只有楊夫人說有一兩分把握,那便試試看吧」,她走近了,望著我道:「楊夫人不需擔心,無論結果如何,我只有感激沒有怨恨。」
她倒不愧是這裡的第一聰明人,我為什麼推託她心裡完全有數,如此說開了便好。我點點頭,「我會盡力而為,不過還需一兩人在旁邊祝我一臂之力。」
當下便收拾了東西去郭芙那裡,她見我來了,面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我在她身邊坐下,溫聲道:「你媽媽和外公與我商量過了,還是決定由我來給你醫治。不過姑姑要提前告訴你,你的腿很難恢復正常了,而且我的治法會很疼,芙兒願不願意讓我治療?」,黃蓉他們面色一緊,也都徑直的望著她。
她眼圈一紅,「李姑姑,以後我都不能走路了嗎?芙兒還想要走路,想要學武功,像爹孃那樣做個大俠。」
「很難,但是如果你努力,還是可能可以走路的」,我輕聲道。
她有些茫然,想了一會兒,點點頭,「李姑姑,我會努力的。」
在房間裡撒了幾瓶酒消毒,然後我給郭芙用了麻沸散。她的兩處傷口因為碎骨,已經開始潰爛了。我用刀劃開傷口,取出了碎骨,又在斷裂的骨頭中間打上了鍥子,然後用木板固定住。
在旁邊幫忙的黃藥師三人看得口瞪目呆,可是畢竟是經歷過風浪的人,還算鎮靜。
一個月後,我推著坐在輪椅上的郭芙在海邊散步,她不再被疼痛侵擾,神色好看了許多。
「明天我就要離開了,以後我每個月會過來看你一次」,很久沒有回家了,我還沒有離開煜兒這麼長時間了。
「李姑姑,你不能留下嗎?」,她撒嬌道。
我微笑道,「姑姑也有家,想回家了。不過我會時常來看望你的,你的骨頭長好之後,我還要幫你做復健呢。」
她默默地點點頭,雖然她性情嬌縱,但是長得可愛漂亮,對長輩又嘴甜乖巧,而且在病痛面前以她的年齡已經表現的足夠堅強,這些很難讓人不疼愛。
之後我每個月去給她檢查傷勢,又給她做了近一年的復健,她恢復了行走能力。只是還略有點跛,走得慢的話,也不太看得出來。在武學上雖然是不會有什麼大成了,但是東邪的各種絕學很多,她年紀還小,還很有可塑性。
黃藥師和郭靖夫婦對這個結果很滿意,黃藥師似乎不喜歡欠人人情,說要讓我選一門他的武功傳授給我。
我對他的武學並沒有太大的興趣,於是說:「不必了,郭大俠和郭夫人已經付過診金了。」
他很不高興,「我說出的話就不會反悔。」
我想了想,道:「我對武學並沒有多少興趣,倒是想學些奇門遁甲之術。」
他有些意外,點頭應了,傳授了我三個月的陣法,又留給了我許多書,然後悄然遠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