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滿面淚痕道:「是。」
廳中的眾人聽到此處,又齊齊嘆了口氣。
我繼續道:「你母親希望你能做個普通人,平平安安的過一輩子,因此我沒有傳授了你什麼功夫。可是如今你母親的故人既然到了此處,郭大俠的武功極為高明,我便要你在你母親靈前做個選擇。你如果要選擇為你父親報仇,便不能拜郭大俠為師,姑姑會親自教導你。因為死了父親的人是你,姑姑也不能阻止你報仇。可你若覺得郭大俠夫婦並沒有做錯,決定不為你父親報仇,便須以你母親的名義起誓,終身不再提報仇的事情。那樣,你若想拜郭大俠為師,姑姑也不會阻止你。」
楊過靜默了半晌,廳中的眾人也俱都望著在母親靈前跪著的少年,然後聽到楊過道:「母親認為我父親做錯了,我也同樣認為他做錯了。我是楊過,有過改之,怎能再犯錯誤?郭大俠夫婦並沒有做錯,我在母親靈前起誓,終身不會為父親報仇。」
我心中一酸,道:「好孩子,快起來吧。」
楊過起身,撲進我懷裡,放聲大哭了起來。
我慢慢拍著他的背,直到他慢慢平復過來,然後對他道:「既然決定了不報仇,那就來見見你父母的故人們吧,你的郭伯夫,郭伯母,柯大俠是你郭伯父的師傅,你要叫聲柯公公。」
「是」,楊過應道,走到幾人面前,一一行了禮,又回到了我身邊。
這麼多鋪墊後,我才開口道:「三位都是愛國愛民的大俠,如今莫愁也想從各位那裡尋個保證,我知道你們對楊康的成見戒心已深,但我希望你們面對過兒的時候,不要總記著楊康犯過的錯誤,而是多想想念慈的好處。念慈說過兒的容貌更肖似楊康,我想慢慢長大後更是如此。我希望各位過兒的長輩,能夠對過兒不存偏見。」
柯鎮惡看不見,所以我直視著黃蓉,她和我對視了一會兒,笑道:「楊夫人這番話,是特意為了我才說的吧。」
「正是」,我點點頭,毫不掩飾的承認,「各位的為人,我都聽念慈一一提起過。郭大俠待人心地寬厚,我並不擔心。柯大俠為人坦坦蕩蕩,斷不至於為難一個孩子。而郭夫人聰明機變,莫愁說句不敬的話,聰明的人大都多疑。我怕你的疑心傷了我和念慈全心保護的孩子的心。」
黃蓉嘆了口氣,「楊夫人擔心的沒有錯,我在初見過兒時,見他的容貌頗似當年的楊康,心下便有些不喜。」
郭靖聞言大吃一驚,「蓉兒。。。」
黃蓉嫣然一笑,阻止了他,「外子說出想要將過兒帶在身邊教養的時候,我還在心裡想著怎麼阻止這件事。可是,今天見了楊夫人對過兒的教導,我的疑心已經盡數散去了。楊夫人雖然比我還小几歲,可是楊夫人的所思所想,我遠遠不及。楊夫人放心,我保證此後對過兒不會心存偏見。」
「多謝郭夫人」,我點頭微笑道,又對柯鎮惡行了一禮,「剛才莫愁言語中,對柯大俠有些冒犯之處,還請柯大俠大人大量,不要與我計較。」
柯鎮惡只是嘆了口氣,搖頭不語。
「好個有見識的女娃兒」,一個青灰色的人影從樑上飛落下來,「我竟不知江湖中什麼時候出了如此人物。」
我一驚,之前竟絲毫沒有察覺到樑上有人。
廳中的眾人也是一驚,卻是驚喜的驚,黃蓉撲到青衣人跟前,「爹爹,你什麼時候來了?」
原來是他。
他帶著面具,看不出容貌。
我對他躬身一禮,「莫愁見過東邪前輩。」
他隨手一揮,對行禮什麼的毫不在意,「你是誰人門下?」
「我的祖師名叫林朝英,當年與重陽真人甚是要好,不知道前輩是否認識她?」
「原來是她」,東邪回想了一下道,「你的祖師是個比男人更要強的女子,現在看來,你也很好。」
「不敢當」,我微笑著淡淡道。
在黃蓉和他說話,郭芙纏著他撒嬌的時候,我迅速盤算了一下,郭靖不善教,黃蓉不知道會不會盡心,況且還有郭芙那個不懂事的妮子,難免要讓過兒受些氣。雖然說經歷了磨難才能成長,但是為人父母長輩的,又怎麼捨得明知道磨難在那裡,還眼睜睜的看著他去經歷呢。
不過還是要問問過兒的意見,他們談話的時候,我問過兒道:「你願意拜你的郭伯父郭伯母為師嗎?」
廳中都是高手,我的聲音雖然輕,他們仍是聽到了,因此此時安靜下來俱都望著過兒。
楊過低頭想了片刻,抬頭對我堅定的道:「過兒不願意拜郭伯父郭伯母為師。」
郭靖大吃一驚,「這。。。楊夫人。。這?」
我對他微微笑道:「郭大俠,稍安勿躁」,轉頭柔聲問道:「能告訴姑姑你的理由嗎?」
楊過點點頭,「我的祖父與郭伯父的父親情同兄弟,讓我父親與郭伯父結拜為兄弟。我母親與郭伯父也情同兄妹,還讓郭伯父為我起了名字。我奉郭伯父郭伯母為長輩,是全了先人和母親的情義。但是我父親畢竟是因為郭伯母而死,我已發誓不再報仇,這是因為我父親犯下的過錯。但是我畢竟為人子女,不報仇已是不孝,怎麼能還拜郭伯父為師,受他們的恩惠?我想我母親雖然不曾怪過郭伯父夫婦,但是無論以前生活多麼艱辛,甚至臨死前,她都沒有想要尋求郭伯父夫婦的幫助,而是把我託付給了姑姑。母親一定和我有一樣的想法」,楊過說著在我面前跪下來,「過兒若說的不對,請姑姑指正。」
一番話說得我連連點頭,連柯鎮惡也是連連點頭,黃老邪撫須沉默不語。
黃蓉也不說話,郭靖看著我們還想再勸,我對他微笑道:「郭大俠,過兒凡事有自己的想法,只要是有道理的,便是我也不會強迫他聽我的。在莫愁看來,一個武功高強卻不辯是非的人,卻不如一個明理的武功平平的人。如今過兒明理知孝,莫愁心中甚是欣慰,也請郭大俠不必再勸了」,我摸摸過兒的頭微笑道:「過兒的脾氣同我一樣,認準的事情便不會輕易更改,以後便由莫愁來傳授他武學吧。」
郭靖臉色有些黯然的點了點頭,東邪不知道想起了什麼,也嘆了口氣,「我去了」,轉眼已經不見了。
黃蓉追出去還想再說話,卻已經不見了人影。
幾人說了日後再來拜訪,便告辭離去了。
剩下我和過兒,四目相對,他忽然走到我面前跪了下來,「姑姑,受過兒一拜」,接著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我嘆息著把他扶了起來。
什麼獨臂英雄?什麼神鵰俠侶?
我不管什麼情節,什麼經典,我只要這個我悉心愛護教導的孩子活得好好的。
暗暗盤算著,今天說的那番話,那三個人未必都贊同。可是我是以教導孩子的名義說的,又是在唸慈的靈前,他們終究沒有說出什麼反對的話來。
黃蓉聰明過頭了,疑心太重,處心積慮對付一個孩子,讓人生厭。
而那柯鎮惡不辨是非,遇事就以正派自居,反對他的都是邪魔歪道。原著中甚至幾乎失手殺了還是孩子的楊過,也很過分。
今天這番話,一來是教導了楊過,二來是敲了敲這三個人,讓他們知道我才是楊過的監護人,不會再隨便以長輩自居,對過兒的事情指手畫腳,橫加干涉。
舒了口氣,沒料到他們今日找來,我臨場發揮,發揮的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