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思揚盯著他看了好久,才說:「小易,你這樣子讓我不安。我會覺得是不是小時候對你太刻薄,才讓你變得這樣?」
「這算是你的懺悔?」易凡笑,「越來越不像你了。你居然會結婚,會為做過的事情懊悔。這樣下去,有一天我會不認識你了吧。」
「大概是年紀大了吧,有一天在你發現青春不再的時候,對一切的看法似乎會在一夕間改變。我從前鄙視婚姻,認為只要有愛情,兩個人廝守在一起,婚姻就是束縛。可是,我現在發現,婚姻不僅是一紙證書,更不是束縛,它是一個承諾,一個彼此不離不棄相扶走完人生的保證。」藍思揚眼中有淡淡落寞,但更多的是歲月沉澱的智慧和感悟。
這樣的她讓易凡覺得陌生。記憶中的藍思揚,會招搖地坐在johnson車後擦過人群呼嘯而過,會在給聖誕頌歌伴奏時用鋼琴猛彈搖滾,惹來校長大怒。
在這個春天,易凡終於發現記憶中他曾經以為深愛的人消散了,身邊的女子是經歷了時間變得沉靜睿智讓他敬重的人。而這個人,將在秋天,在世界上最美麗的海岸上,身著白紗走過教堂嫁給自己心愛的人。
除了祝福,再無其他。
「前幾天,我剛從香港回來。」易凡突然轉變話題。
「哦?有什麼新鮮事?」
「不算新鮮事,但應該算是值得慶祝的事。」
藍思揚探尋地看著易凡,他故弄玄虛地說:「香港有些地方的治安還真是差,不過這一次我卻很感謝那些流落街頭不懷好意的人。因為他們讓我意識到手中的寶貝有多麼珍貴,這輩子我都不會再弄丟。」
藍思揚啞然失笑:「沒看出來你原來這麼財迷,怪不得要經商呢。」
易凡沒有反駁她的話,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知道她有可能去了那條街,我才意識到自己不願意讓她受到一點傷害,最後看她毫髮無損地在我懷裡時,我才能安心。而那時,她看向我的眼神,讓我確定她也是在乎我的。」
藍思揚目瞪口呆:「你說的是……一個女孩?」
「是啊,世界上最漂亮聰明的女孩。」易凡得意地說。
「叔叔易,youloveher!」小女孩不知什麼時候過來了,湊在桌子邊眨著眼睛看著他。
易凡失笑:「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我就知道。」小女孩費力地辯解,「爸爸說媽媽是世界上最漂亮聰明的人。可是我覺得missjena才是最漂亮的。爸爸就告訴我,因為他愛媽媽,才這樣騙她的。」
johnson尷尬地攔住藍思揚肩膀:「我不是騙你,是真的這樣覺得。」
藍思揚卻拉過小女孩教育到:「媽媽告訴你,這叫‘情人眼裡出西施’。」
接下來,johnson開始打聽他們是怎麼相遇的,是什麼時候開始相愛的,有沒有結婚計劃,如果願意,可以趕在秋天和他們一起。
易凡幾乎招架不住johnson的熱情,假裝抱怨似的說:「一直以為音樂家都有不食人間煙火的優雅氣質,你怎麼這麼俗氣?」
johnson搖著頭說:「愛情是一切藝術的原動力,和愛情有關的一切都是美好而高尚的。」
在他滔滔不絕的愛情觀論述中,易凡突然明白,也許只有像他這樣視愛情為一切的人,才能歷經數十年最終贏得藍思揚的對家庭對婚姻的承諾。
於是羨慕,以及對自己未來的希冀,深深纏繞住他。
這一刻起,他很想給小蓓一個關於一生的承諾。
這天,易凡很晚才離開酒店。
未來就像一條明晰而美好的路展現在他面前,讓他興奮而期盼,以至於發現胖子又破門而入都沒有讓他生氣。只是習慣性地準備對著蜷縮在地上的人踢幾腳的時候,才發現眼前這團裹著毛毯的東西小了點,沙發上那堆大的才符合胖子的慣有體積。
易凡猛地掀開毯子。
毯子下面的關小蓓被光線刺激到了,不自覺地往枕頭裡縮了縮。
「小蓓,小蓓,你怎麼在這?」易凡拍著她的臉,試圖喚醒她。
「嘿嘿,易凡,你回來啦?見過藍精靈了?你還沒告訴我她是誰呢。」她迷迷糊糊地說。
易凡這才注意到周圍有好多空酒瓶,而他知道,酗酒是她治療失戀的通常手段。
「傻瓜,你這是庸人自擾。」易凡在她耳邊呢喃著,把她抱進了房間。
易凡端著碗醒酒湯回到房間,關小蓓卻不在床上。四處尋找,發現她不知什麼時候躺倒在浴缸裡。上次喝醉,她能麻利地把自己沖洗乾淨,可是這次大概是醉的厲害,穿著衣服跳進浴缸,水放了一半就睡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