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花小妹罵了聲「神經病」,施施然而去。
十分鐘後,易凡看著關小蓓風風火火地衝進ac大廈,把從法務部搬上來的一箱資料扔到地上,揉了揉腰得意地笑了。
加班到深夜,易凡和關小蓓就地球毀滅這種虛幻而沒有意義的命題展開了嚴肅的討論,他開玩笑似的問:「如果地球上就剩倆人,你會不會找我做男朋友?」
心底有那麼點期待一閃而過……夜深卻還未至零時,依舊是在情人節,此時會不會是個完美的開始?
關小蓓看了小丑表演似的笑,瞬時碾滅了他內心那點盪漾的小火苗。笑夠了,她又認真地跟他說了一通「門當戶對」的理論。
真是去買豬肉反而被豬嫌棄。
易凡是善於自省的人,鬱悶中他反覆回想兩人相處的情節,試圖找出關小蓓不買賬的原因。
他想起小蓓安排自己和她表姐見面的那一次。
那個穿著波西米亞風長裙的女子有著溫和舒爽的笑容,可是眼神……卻全然不是那麼回事。他記得,當時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雙極具欺騙性的乍一看很和藹的眼睛釋放著一種叫做「不懷好意」的光線,把他的靈魂到肉體都拷問了一遍。
易凡覺得她的表情像是一個進了停屍間的醫生,仔細地敲開他的腦殼,迅速而精準地把他的神經捆紮歸類,分別打上「不合格」「神經病」「需要回爐再造」的標籤,最後抽出那些無法歸類的,帶著一臉的狂熱放到了顯微鏡下。
易凡對強勢女人心存芥蒂,而這種外柔內剛的女人則讓他混亂。
那女子卻笑地溫柔:「我們見過,易先生。蘇屹心,關小蓓表姐。」
「小蓓是個認真到偏執的人,為了給你找合適的人,她甚至去調查了你的情史。」坐在他的對面,蘇屹心淡淡地說。
易凡努力做出個波瀾不驚的表情:「她調查出了什麼?」
「大家眾說紛紜莫衷一是,讓她很困惑。目前小蓓認定你是曾有過數位女友,大部分都是和你年紀差不多、性格強勢的女人。她覺得你似乎是‘妻管嚴’。」蘇屹心微微一笑,「你如果憋的難受,就不要忍了。」
易凡轉過頭咳了個天翻地覆,剛才聽到「情史」二字,他就被一口水嗆住了。好半天才緩過氣來說:「她太沒有八卦的天賦了。」
「是啊,心理學這種精密的科學哪裡是她能想明白的。」蘇屹心贊同,「她哪裡知道你從頭至尾所謂的女人只有一個,那個女人在你生命裡有很重要的位置。這種情況常發生於從小就與父母分離的孩子,他們會把感情全部寄託於身邊替代父母的人。這樣的孩子成年後,大多數在處理感情問題都會遇到問題。具體到你,問題簡單而典型,很長一段時間內,你都把對那個女人的感情誤以為愛情,簡而言之,你是個有戀母情結的人。」
「心理學家眼睛裡,所有男人都是戀母的吧?」
這個結論不新鮮,大學裡那個眼神很神經的心理醫生,第一次為他做心理輔導的時候,就給他打上了這個標籤。真是一朝戀母,一輩子都逃不掉這個噩夢啊。
「的確。心理學家認為,凡是有思維的地方就有神經病。」她笑得爽朗,「要不我們怎麼騙錢呢。」
「那蘇小姐是來騙錢的?」易凡戲謔地問。這種目光精明的女子,遍佈他的身邊,每每此時,他總會不由自主換上另一種面貌,不著痕跡地與之周旋。
蘇屹心卻一眼看透他的偽裝:「易先生不必緊張,我來,完全是為了小蓓。看得出,你在努力擺脫過去,想要開始新的生活,可是我希望你在尋找新生的過程中不要牽扯到小蓓。」
「這話怎麼說?」
「你不覺得你們的關係已經逾越了上司和下屬,甚至逾越了一般的朋友?易先生很清楚自己在女人眼中的價值,不是麼?一般的女孩在小蓓這個位置上,必定會近水樓臺的。」
易凡笑地圓滑:「她們想什麼不是我能左右的,你應該去告誡那些想入非非的女人們。」
「不,我是來警告你的,不要因為寂寞就去招惹不該招惹的女孩。小蓓在感情上一直單純簡單,可是一旦愛上一個人,她必定會用情至深。你左右不了別人的想法,卻可以控制自己的行為。不要給別人虛幻的暗示。」
當時,易凡對蘇屹心的警告不以為意,他只當這是一個姐姐對妹妹的關心,而那些女人對他的想法,真的與他無關。至於關小蓓,自己最隱秘的一面都被她見過,與她相處有外人所不知的輕鬆和自得。她聰明率真脾氣又出乎意料地好,即使是相互鬥氣,都帶著玩笑的意思,自從遇到她之後,機械而死板的日子變得有趣而生動。自然他不會因為別人幾句話,就放棄生活中難得的快樂。
情人節第二天,易凡在機場看到了關小蓓去送那個姓白的男人。基於某種陰暗的心理他躲在角落裡目光陰冷地注視著兩個人。
他記得蘇屹心當時還說:「感情開始於習慣和依賴,你如果不能讓她繼續依靠,就請不要讓她習慣於你的存在。」
那麼,看著小蓓和別的男人糾纏,他心中如藤草般被纏繞到窒息的感覺,是因為習慣麼?習慣了她的陪伴,突然很害怕失去麼?
一起回去的路上,易凡問關小蓓:「你和那位白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