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凡把簡歷舉到遠處看了看,收了回來,又從抽屜裡掏出一把放大鏡仔細觀察那照片。
奇怪,她是怎麼笑出來的?
電話裡傳來藍思揚不耐煩的聲音:「我在你樓下,趕緊把東西給我!」
易凡嘆了口氣,放下那份簡歷,下了樓。
「下午飛機,我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藍思揚見到易凡扯住他的衣服就吼,反正車停在ac大廈旁人煙稀少的小路上,也不用顧及什麼形象。
「不是我乾的!」易凡整整衣服,一副「此事與我無關,我不知道」的無賴表情。
「你別給我來這套!你以為我還十五歲,被你藏了車鑰匙就束手無策了啊!johnson病了,需要我照顧。」
「你忘了是誰把你氣回國了?生病……哼,這個藉口未免太爛了。」易凡有些生氣。
「天下沒有不吵架的情侶。不光是生病,還有音樂會的事需要我去辦。你別幼稚了好不好?」藍思揚語氣強硬。
「幼稚」這個詞用來形容易凡,雖然在某種程度上是很恰當的,但是對於一個剛過而立之年且自認成功的男人,其殺傷力基本等同於「歐巴桑」對於一個十五歲以下的火爆蘿莉。
易凡立即炸毛了:「幼稚?我幼稚?你每次說回來就回來,說走就走,三十多歲的人沒有一點責任感,你不幼稚?我說過可以在這邊幫你準備音樂會,可你從來不領情……johnson究竟哪裡做的比我好!」
「他不是個五音不全的音盲!」藍思揚冷冷地說。
這又戳到意氣風發的易凡痛處了。自從某次唱校歌,全班同學的調都跟著易凡跑了之後,藍思揚就發現,這世界上易凡唱著不走調的歌大抵只有「生日快樂」了。
「我當初要跟你一起學鋼琴,你不讓。我要陪著你留在國外,你也不讓!我聽你的話回國經商,你讓我走上和你不同的道路,自己卻藉機越走越遠……你不要回去!」易凡失控地搖著藍思揚,彷彿她是杯可樂,使勁晃晃,離開的念頭就能像二氧化碳一般溢位去。
「砰」地一聲,藍思揚的頭撞到敞開車門銳利的邊角上。
與此同時,路邊停放汽車的報警器聲音大作。
易凡下意識地回頭,只見一個女孩捂著腦袋,臉上混合著詫異、震驚……還有幸災樂禍。然後,她伸出手笑著喊:「嗨,小馬哥,你繼續,雷雷更健康!」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嘲笑了。
易凡心裡蠢蠢欲動著一股極不紳士的「殺人滅口」的衝動,正準備付諸實踐時,藍思揚說:「我把嘴咬破了。」說完在他面前伸出手,上面是斑斑血跡。
堂堂七尺男兒的軟肋之三,就是易凡居然暈血。
強忍著噁心的結果,是硬憋出兩行眼淚,藍思揚顧不上自己的傷,先拿出紙巾給易凡「止淚」,十五歲前被他纏著哭怕了,所以到現在還條件反射地覺得從他眼睛裡流出的液體,比自己流血更可怕。
這段狼狽的插曲讓易凡也沒心思跟藍思揚鬧了,叫人送了證件和機票後和她黯然告別。
幼稚、五音不全、暈血,一大早就被人三次戳到痛處,讓易凡心情極度惡劣。回到ac大廈,他就鑽進洗手間,試圖用冰涼的水洗去昨夜的疲倦和今晨的惱怒。就在這時,聽到外邊有一個興奮的聲音說道:「我今天早上看到活的咆哮馬了。還真的用搖的!結果那女的腦袋撞車門上了,他就嚇哭了!你說囧不囧!」
嚇哭了……易凡「哐」地一聲踢開門衝出去,看到兩個女孩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穿著制服,哼,只要你是ac員工,我就不信折騰不死你!滿腦袋滴答著水的易凡,笑容陰險地像進了雞窩的黃鼠狼。
易凡換了身衣服,下樓參加迎新例會,準備鼓勵下舊人鞭策下新人……尋找一下敵人。只一眼,他就憑藉著腦門上那塊訊號燈般明顯的淤青,在黑壓壓的人群中找到了那個無情嘲笑他的女孩。
「大家好,我是ac總裁,易凡……」
講話時,易凡故意盯著那女孩,很欣慰地看到她本來上揚的嘴角給雷劈了般突然變成下弧度,滿臉懊悔地起身做自我介紹。看著她暗淡的眼睛,易凡突然認出這就是照片上的女孩。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回來了,雖然此時表情沮喪,但總覺得她好像在笑,神情中嬌嗔似乎多過惱怒。
「關小蓓麼?希望你和ac能夠彼此成就。」最後易凡咬著牙說出這句話。他可是憑藉著無比的定力,才壓抑住內心「給她小鞋穿!給她小鞋穿!」的瘋狂呼喊。
咱們來日方長,易凡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