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好嘛。春暖花開的時候我的心情總是很好。」
易凡看著我笑,笑著笑著,揚起的嘴角就有了邪惡的味道:「哦,原來是娃子思春呢。小蓓,我可不可以提醒你……」
我瞪了他一眼:「瞎說什麼呢!」
「不聽?」他無辜地攤手,「我本想提醒你,你的留職期就要結束了,最後的評估也要開始了。還打算透露點內部訊息給你呢,既然不聽,那就算了。」
我想了想問:「如果我收回剛才的話呢?如果我態度誠懇地央求你呢?」
易凡故作為難地搖搖頭:「晚了,過了這村沒這店了。」
我按住了電梯內部的緊急通話按鈕:「喂,監控室的兄弟們,有沒有興趣聽聽某個打雷都會嚇哭的小破孩的故事啊?」
易凡打掉我的手:「別給人家的工作添亂。再說這些事說來誰信!」
……是啊,這些囧事傳奇到拿來威脅人都沒有什麼說服力。
這時,通話頻道里傳來一聲怒吼:「哪個沒事來搗亂的!上個廁所都不讓人消停!」
我皺了皺眉,易凡卻伸手揉了下我的頭髮:「沒有什麼內部訊息。你好好準備就行了,給我爭氣點。」
我依舊鬱悶地皺著眉,明天我要踩副高蹺來上班,就算想揉我頭髮,也要你踮起腳尖才行!
玩笑歸玩笑,準備留職評估立即升級為我生活的頭等大事。
我歸攏了方方面面的材料,吃飯睡覺都在想著評估中各位主管可能提出的刁鑽問題。
「當初面試都沒這麼緊張!」我跟蘇抱怨。
蘇看著我毛躁的頭髮,幸災樂禍地說:「動亂時期,有錢人總比窮光蛋更沒有安全感。」
「請解釋這個比喻和我的聯絡。」我埋頭材料中,實在沒心思揣度她的潛臺詞。
「你當初去ac面試時就是個窮光蛋,沒什麼好失去的。現在就不一樣了。」
「是啊,失敗了我就失業了。還要揹負個工作失誤的名聲……沒準還要我還債呢。」
「切,我堂堂心理學家,會關注這些沒有深度沒品位的問題麼?我都是關注現象背後的本質的。」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我煩悶地揮揮手,「我最鄙視你這樣了,有話不好好說,非弄得跟啞謎似的。」
「這樣才能騙錢嘛。話都說明白了,哪裡有得錢賺。」蘇大言不慚地說。
接著她過來扭著我的臉上上下下打量著:「至於你……我的意思是說,你這張臉太可疑了,每一個毛孔裡都寫著‘桃花朵朵開’幾個大字呢。」
「哪裡有!」我抗議。
蘇瞥了眼我一直在手裡擺弄著的花仙子掛件:「別到時候說我沒提醒過你。後媽是帶著姐姐們退散了,但並不代表王子會忘記公主到處追著灰姑娘跑!雖然王子有時候很甜,但現實一直很苦。」
我想了想蘇的謎語,乾脆地把她推了出去關上了門。
啊,這個世界終於清靜了。
幾天後,我在人力資源部的會議室如期迎來了留職評估。
最後一位高管在我面前合上資料夾,微笑著對我說:「關小姐,關於你的評估結論,將以報告的形式呈交總裁,他將會對你半年來的表現做出最後評價。」這時,我就知道,各級主管都給予了我不錯的評價,而所謂的總裁評估只不過最後一道象徵性程式罷了。這就意味著,易凡大筆一揮之後,我又是ac堂堂正正的一個兵了。
絡絡看著我一臉悲壯地進去浴火重生般地出來,立即歡快地跑過來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喂,打算怎麼請客啊?我要去吃壽司!為了還錢,我都快忘了魚是什麼味了。」
我笑:「魚不好吃,你忘了它們吧。恢復職位後補發的那點工資,還不夠還蘇房租呢。」
絡絡說:「那我可不管。我先吃窮了你算。」
「得,這輩子我都是個欠人錢的命。」我感慨。
雖然明知補發的錢不多,但我仍開始幻想著該如何鋪張浪費:給自己買幾件新衣服,添幾種早就想買的化妝品,某個牌子新款的手機很不錯……請客先排後頭吧……交房租就當我忘了這回事吧。
是的,在我興高采烈的頭腦中,評估會出現問題這個想法,一秒鐘都沒出現過。然而,現實總是殘酷到扭曲——問題就出現在最不可能出現問題的環節。
據說寫滿主管們優秀評語的評估報告在易凡桌子上放了三天,拿出來時,在總裁意見的位置上寫著三個字「不同意」。沒有理由,沒有解釋,只有冷漠到極點的三個字,不同意。
金剛把報告交給我時,一臉的沉痛好像一個向家屬宣佈病人死亡的醫生。
我傻了。
這是我從不曾料到的結局。
即使在我最糟糕的噩夢中都不曾出現的結局。
易凡在例會上當眾宣佈了這個結果後,沒看我一眼,就匆忙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