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片刻:「蘇,你有沒有覺得你對金錢的愛好也已經上升到了偏執的程度?」
「保持一種嗜好對心理的全面健康很有好處。所以,我熱愛這種偏執。」蘇看了看門牌,「到了,現在你是著名心理學家蘇屹心的蹩腳助理。記住,主要是傾聽,偶爾給句模稜兩可似是而非的評價就行。我就在下面,結束後下去找我。」
林太太是位典型的保養得當五十歲像三十歲的女人。
我跟她握了握手,心中有些忐忑——裝成人的耗子總是擔心露出尾巴的。
但林太太卻只把我當成一個有生命的普遍存在,對我作為個體的特徵毫不在意,徑直開始了她一個人的對話。
她的句式是這樣的:「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只有十七歲……半個月後……在我十八歲生日那天……大約過了兩個星期……我們結婚那天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是九點九分九秒……」
當我以為她要以「天」為單位,把自己的故事講到天荒地老時,一陣敲門聲打斷了她的話。
門外進來一個年輕女子,身穿白色魚尾禮服,身材很好,氣質不俗,但是其間的美麗卻一看便知,是金錢堆砌出來的,缺乏一種自然的融潤。
她說:「媽媽,晚餐開始了,你要不要下去?」
「不了,告訴你爸爸我頭疼。替我招呼下客人。」林太太說。
「我說到哪了?」那女子走後,林太太問我。
「您講到二十七歲那年,您女兒出生了。」我提醒她,並且做好了聽那小孩瑣碎童年故事的準備。
林太太卻看向門的方向:「剛才的是我女兒,多好的女孩……」
從此,林太太下半場的句式轉變為:「我們有錢人家……你們窮人……和我們相比,你們平民……有權有勢的我們,無權無勢的你們……」
三個小時後,林太太那顆因深鎖豪門而幽怨扭曲的心,在無情地打擊鄙視以我為代表的平民小老百姓的過程中,得到了伸展。
當林太太把她全部的情緒垃圾傾倒給我後,我才得以解脫,在樓下停車場找到了蘇。
「怎麼樣?」蘇問我。
「我現在知道林太太老公第三任情人的內衣號碼,並且深刻認識到跟這些所謂的豪門相比我實在是垃圾是廢物是不值得擁有自己人生的卑微塵埃啊。」我鬱悶地說。
「典型的豪門通病,覺得所以人都矮他們一等,但有趣的是見到更有權勢的人,他們卻能更加卑躬屈膝。這是他們成功的秘訣,也將是他們失敗的關鍵。你要是把她的話當真了,你才是傻瓜。」蘇冷冷地說,「找到你要找的名媛了?」
「我哪裡有空?連去衛生間都是忍到最後出來解決的。」
「你得笨死啊,我是讓你去聊天的麼?」
「難道不是麼?」我訝然。
「那你見到林小姐了麼?」
林小姐?那個穿著長裙美麗卻不自然的女子?
「林七,林氏集團孫輩的唯一女孩,在林家第三代所有孩子中排行第七,才取了這麼個大俗又大雅的名字。嘖嘖,也不知道他們家怎麼回事,老頭生了四個兒子,四個兒子又都生兒子——當然,除了林七。所以這使這個女孩格外珍貴。她爸兄弟中行三,本來很不起眼,但父憑女貴,近來格外受器重。哎呀,下次記得打聽一下他們家是不是有什麼專門生男孩的秘方。」
「你可真八卦。」我撇嘴。
「林七四叔五年前在國外和一個人發生一夜情,這個人是誰?」蘇突然問。
「辛西婭,一個靠脫成名的三流影星。」我對答如流。
「哼哼,誰八卦?!」蘇挑著眉毛看我,「工作使然,本醫生知道的八卦多了,只不過很有職業道德地選擇了緘默。喂,你那是什麼表情,還要不要聽林七的訊息?!」
「要,要!」我趕緊擺正自己的臉,收回那種鄙視的神情。
「她大你一歲,好多國外留過學,屬於那種可以應對豪門文化需要又不需自己太辛苦的學歷,會琴棋書畫女紅歌舞,總之豪門必備技藝全部擅長。以前有過男人,不多,目前和幾個小影星有糾葛,但屬於典型的待價而沽時期無聊的消遣。家族內部乘龍快婿人選手冊上,列有各大豪門適齡男子,易凡……名次還不錯。」
「乘龍快婿手冊?有這種東西?」我對蘇的敬仰之情,漲停盤了。
「修辭,比喻。意思是,林七是名媛,而且與易凡門當戶對。」蘇咬著筆低頭看著手中的小本自言自語,「哎呀,以後若退休了,去做個娛記好了。」
俗話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可是我瞭解了閻王卻敗在了小鬼手下。
得到林七的全部背景資料後,我決定殺回該會所,跟她一聊,說服她跟易凡見個面,結果卻被門口的保安攔住了。
「小姐,您有什麼事情?」帥氣的保安彬彬有禮地問。
「我想找林七小姐談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