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她唸叨得一個頭兩個大:「你是我姐吧?沒升級成我媽啊。」
蘇一抖手中的小賬本:「你說你媽看到這些外債,會不會想掐死你?」
「不會。」我認真想了一下,「她大概會砍死我,這樣比較解恨。」
傍晚的時候,我被吊上了第三支水,蘇回家拿東西。我獨自呆在病房裡,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半夢半醒間,感覺到有一隻手覆到我的額頭上,那手帶著一陣寒氣,讓我燥熱的額頭頓時覺得很清涼。我舒服地向上拱了拱。接著,那手變成了兩隻,蓋在了我的臉上,我下意識地蹭了蹭。然後,那手往下,停在了我的脖子處……開始撓癢癢。
我覺得我有必要醒了。
我睜開眼睛,看到易凡在離我很近的地方,一直撓著我的脖子。
我說:易凡,你在幹什麼?
易凡說:嘿嘿,我這麼撓我家貓的時候,它舒服地直哼哼。你怎麼不哼哼?
我說:易凡,你知道我要是你家貓的話,我會怎麼做?
易凡問:做什麼?
我說:我撓死你!
易凡拖了把椅子坐在我旁邊,說:「關小蓓,我好心來看你,你可真不溫柔啊。」
「你怎麼不說我是為什麼生病的啊!」
易凡想了一會,輕聲說:「我沒想讓你跳湖來著。我就是想讓你去湖邊指著天上喊一句‘有飛碟!’之類的話,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過去就行。」
我鬱結到頭疼:「你這什麼破主意啊,我還不如跳河呢。」
我又一想:「那你看我跳下去了,還能安心去求籤?」
「我是想反正你都下去了,我要不去,你豈不白跳了?反正有那麼多人在那裡,你又會游泳,也出不了什麼大事。」
我真鄙視你這個有理性沒人性滿腦子算計的資本家!
「不過我抽中了上上籤不是?軍功章裡有你一半。」易凡大概見我臉色不對,趕緊解釋。
「誰稀罕,你個家庭婦女。你的因緣跟我何干?」
不對,我在心裡說,您老趕緊有段好姻緣吧,省著沒事折騰著我玩。
過會兒,我看著他說:「易凡啊,你來看我,怎麼空著手就來了?鮮花氣球什麼的不實在,來點水果蔬菜也行啊。」
易凡說:「ac怎麼把你這麼個俗人招進來了。」
「是俗了點哈,」我同意,「那咱來個不俗的。易凡啊,你怎麼來的時候不拿條煙?然後在你走後,我躲在無人的角落裡,偷偷拆開包裝,驚喜而愧疚地發現裡頭不是煙,而是滿滿的現金。」
易凡看我:「缺錢?」
「能不缺麼?如果不是扛不過去了,我都不想來看病。」我說得有些委屈。
易凡有些意外:「老金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是敬業呢。」
我是敬業。我為了老闆連湖都跳了,還不敬業麼。
許久,我們沒再說話。易凡像個孩子般好奇而專注地盯著點滴,看著藥水一滴滴落下,而我一直看著他,就像當初被他關進辦公室,無所事事地看著他。天色漸暗,病房裡流淌著一種曖昧的氣息。
暗色的光影落在易凡身上,讓他看起來像一位隱藏在時光背後古典而優雅的貴族。
呵,這樣的男人,應該有無數女孩趨之若鶩啊,應該情場得意啊,可他,怎麼會一次次奔走在相親的路上,然後獨自一人在破敗的廟宇裡等待月老的憐憫呢?
我想起了蘇的話。
她說:一個人若愛的徹骨,結束這份愛的時候,就會像抽筋斷骨般疼痛。他的心會空虛,他的靈魂會無助,他會想盡辦法去尋找他缺失的部分。
我笑,說:蘇,你什麼時候這麼文藝了?易凡空虛?他每天想方設法地折磨我,哪裡顧得上空虛。
蘇說:顧不上不代表沒有!你個俗人,跟你說話都浪費我的文藝細胞。這件事兒這麼說吧,好比一個孩子正在吃一塊好吃的餅,突然這餅被人搶走了,你說他會怎麼辦?
我問:揍那人一頓?
蘇瞪我一眼:他會千方百計地去尋找另外一塊餅,代替以前的。
我問:所以他消遣我?我是那餅?
蘇說:不,你是石頭。你沒救了。
易凡,你是想讓那些女孩,替代哪一份缺失的靈魂呢?黑暗中,他的身影安靜地有些落寞,讓人動容。我突然很想知道,究竟是怎樣的過往可以如此改變他。
於是我問:「那個女人……她是誰?她……走了?」
「誰?」易凡有些摸不到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