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煎熬中迎來了發言機會。我極其不情願地站起來,開始背誦串詞。早已熟稔於心的語句脫口而出,沒有明媚飛揚的眼神動作相輔助,我只是個說臺詞的機器。兩分鐘前所未有的漫長,終於,我說完了要說的話,準備坐下。
這時,臺上的易凡微笑著說:「小姐,你的自我介紹很精彩,可是你能告訴大家你的名字麼?」
我沉默,名字我是說過的,只不過……很小聲。
周圍同事友善地笑。他們大概覺得自己的老闆如春風般和煦,如朝陽般溫暖,可是,我卻從那抹笑容中看出了「我會讓你死的很慘」的惡毒詛咒。
「關小蓓。」我說,順便為自己簽發了死刑判決。
「關小蓓……小蓓。很好,歡迎關小姐加入ac,成為我們這個團隊的一員,希望你和ac能夠彼此成就。」易凡頷首微笑。
那一瞬,我精準地預見到了我們相互折磨的未來。
「瞅你這點出息,幾個眼神就嚇成這樣!」蘇說。
「眼神?!要光是眼神就好了!你給我說說他後來那是什麼意思?!」
會後,我沒有跟絡絡、peter還有其他新人一起,像祖國花朵接受主席檢閱一樣,接受總裁的鼓勵和寄語,而是縮頭縮腦地、迅速地鑽回了我的格子間,把腦袋埋在了一堆檔案中。多年看武俠小說的經驗告訴我,當你遇到一個強大的敵人時,最好的解決辦法不是用寬廣的胸懷去感化他、拉攏他、拖他下水,而是要找一個杳無人煙的地方隱藏起來,就是俗話說的滾的越遠越好。敵人眼不見心不煩,自然就了了殺人的想法。
我只是偽裝成看資料的樣子,耳朵卻時刻在捕捉周圍的動靜,一有腳步聲逼近,我的身體就本能地做出反應。所以,當總裁助理elle找到我的時候,我正第三次裝作撿橡皮,鑽到了桌子底下。
「關小姐,易總請你到他的辦公室去一趟。啊,你沒事兒吧?」
「沒事兒。」我揉著腦袋從桌子底下鑽出來,「易總有沒有說是什麼事情?」
我覺得背後瞬間豎起一排雷達似的耳朵。新人和總裁就是地球的南極和北極,沒有交界,現如今總裁突然召見一名新人,其中必有隱情!
elle搖頭表示不知。
背後的竊竊私語,是一曲幸災樂禍的輓歌,把我送上了不歸路。
「他在辦公室裡等著我,我就坐到了他對面的沙發上。」我委屈地說。
「然後呢?」蘇問。
「然後我就一直坐著。」
「你看,這都是你的想象,他並沒有什麼實質動作,你杞人憂天了。」聽了我憤怒的講述,蘇安慰我說。
「杞人憂天?杞人憂天?!」我又抓狂了。
蘇,你到底有沒有明白,我從早上九點半,到下午五點半,在他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跟他大眼瞪小眼地,一言不發地,對峙著,整整八個小時……
三
8月24日星期五天氣:大雨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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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職前,我曾對我的職業生涯做了精準的規劃,那張規劃圖幾乎精確到秒,鐘錶上秒針「滴答」晃過的每一次,都將是我輝煌未來的基石。可是……
我從未預料到我的職業生涯會是這樣一個開始。
當然,我想過辭職,可是蘇冷冷拋下句「上月的房租你還欠著呢」,就徹底斷了我這念想。看看,這就是「家」和「寄人籬下」的區別。當風雨來臨時,家可以為你擋風遮雨,而別人的家,卻可能在風雨大作的時候把你晾在外頭,自己跑了。
現在我每天工作的流程很簡單,早上樓下打卡,到總裁辦公室沙發的角落裡給自己做個窩,坐一上午,吃午飯,然後再坐一下午。途中,若有人找總裁談話,我就把自己挪到另一個角落,而吃午飯這一項,是這兩天才有的活動。
第一天,到了午飯時間,總裁出去了。我沒有接到明確的指示,不敢輕舉妄動,後來實在餓得受不了準備擅自下樓覓食時,卻驚訝地發現我被反鎖在裡面了!一陣敲門砸窗地掙扎之後,我放棄了,乖乖坐在沙發上一心一意地等待總裁回來。
直到午休時間結束,他才回來,徑直走到辦公桌前看他的檔案。
我肚子不爭氣的「咕嚕」聲,提醒了他我的存在。
「沒吃午飯?」
「嗯。」我有氣無力地點頭,等待著他的特赦準備下去找點殘羹冷炙。
「哦,那很遺憾。ac的午餐一直是出名的美味,而今天中午還有迎新餐會,餐飲部特地準備了加餐。」
我的肚子又不爭氣地叫囂了一下。
他卻繼續低頭看檔案,不再做聲,完全沒有放我下去吃飯的意思。
我傻了。
週四一早,我準時坐到了總裁辦公室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