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戚大媽媽,我知道錯了。」清淺裹了裹身上的毛毯,淺笑的對著戚涼芷。在國外這幾年的歷練,戚涼芷愈來可見開朗爽利的一面。
「都是當孃的人了,怎麼還這麼不知愛惜自己。讓望錦怎麼看你這個當孃的?……」
「錦兒又被你們丟給傑西了吧!」清淺最怕戚涼芷的碎念,看見望錦並沒有隨他們一同回來。料想,必是被傑西留了下來。傑西是清淺在這邊認識的為數不多的外國人。他是涼芷在學校裡的同學,為人熱情,非常喜歡小孩子。
「嗯。」戚涼芷的臉上有些微的不自在。
「怎麼了?」清淺看戚涼芷的臉色,微微愣住。
「小芷,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清淺也是明白人,我們何必扯謊。」旁邊一直靜默的莫蔚白突然發聲,神情甚至顯出了幾分激動:「何司令過來了。」
莫蔚白的這一句,令清淺的臉色頓時刷白。
他口中的‘何司令’清淺自然知道知曉是誰。早在半年前,駱榮凱病重卸職,何溼衣繼承了錦遠總司令之職。
「錦……錦兒被他帶走了?」清淺急聲詢問。
「清淺……對不起。不過,他答應了半個時辰之後,必會將錦兒送回來。」戚涼芷急忙忙的解釋道。
「他們在那裡?」清淺心裡異常的慌亂,只想趕快看到錦兒。
「他們應該在前面的莊園裡,我帶你去。」戚涼芷看到清淺的樣子,心裡懷歉,說這話便要領著清淺下樓去。
「小芷。」莫蔚白一個斥責的聲音傳來。
戚涼芷那裡理會,一個眼神狠狠的瞪了回去。已經拉著清淺準備下樓。
「你們……何司令如若是真要帶走錦兒,你們能攔得住嗎?」莫蔚白微嘆:「清淺,小芷不瞭解何司令,難道連你都不懂他嗎?」
清淺踏在樓梯上的腳步,慢慢停頓了下來。是啊!那個人,如果真是打算帶走錦兒,必不會用這樣的法子。清淺頓了一會兒,安撫的拍拍戚涼芷的手臂。轉身,又折返回樓上。
「莫大哥,謝謝你。」
窗外,遠山近樹籠罩在這一片迷茫的霧氣中。清淺久久的坐在窗前,彷彿置身於錦遠邵彌山上的別墅。記得那年自己得罪了漕幫,手腕受傷。父親安排了她在邵彌山上靜養休息。儘管天氣多雨,父親還是會時不時的上山來探望她。有好幾次她坐在窗前,便看到了父親自霧氣瀰漫中而來的身影。
現在,她坐在這裡,靜看著窗外。彷彿,又會到了那個等父親前來的舊時光。
時間一點點兒的流逝,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搖擺緩行。霧氣中,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緩緩而來。錦兒被何溼衣背在肩頭,手舞足蹈。隔得有些遠,看不清何溼衣的神情。他穿一身西裝,三年不見,歲月似乎並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什麼痕跡。
何溼衣將望錦交予早已等在門外的戚涼芷,一抬頭,正好對上清淺的目光。
飄窗是茜色的薄紗蕾絲。輕而深的顏色,用手一綹,會泛起淡淡的糙感。
「你把錦兒照顧的很好。」自從進入房間,何溼衣的視線,就再也沒有離開過清淺。
「你來幹什麼?」當聲音發出,連清淺都詫異自己怎麼可以這麼平靜。
「你不要多想,我只是來看看你們。絕不會再做你不喜歡的事。」何溼衣始終站在門邊的位置,不曾進去房間,或許是不敢。
聽著何溼衣這樣的言語。清淺的心,仿若輕鬆了,卻好似又酸澀起來。
「我這次是出國考察,明天就要回國……我們好好說會兒話。」何溼衣的聲音微啞。
「你想說什麼。」清淺捏著蕾絲的手緊了緊,終是轉過身來看向何溼衣。
「說什麼都好……」清淺這樣的姿態,何溼衣變得無措起來。如果她歇斯底里,或是強硬幾分,他都想好了應對的辦法,卻沒想到她是這樣坦然的姿態。仿若,他們之間的愛恨糾葛,都經歲月流逝,了無痕跡。
「我已經不恨你了。」清淺抿了抿髮乾的唇,她說的是實話。自看了父親留下的書信,她對何溼衣的怨恨一天天的淡下來。
「你……」何溼衣臉色發白,不恨?不愛了,也便無恨。是這樣子的嗎?
「我明白了。明年,我再來。」清淺看何溼衣突變的臉色,心中一震,明白他必是誤會了,正待開口解釋些什麼,何溼衣的聲音再次傳來。
「國外比不得錦遠,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我先回去,免得召你眼煩。」何溼衣自嘲的笑笑,旋即步出房間,輕輕的扣上門扉。
清淺頓覺的身子僵冷,愣愣的站在窗前,只能是注視著緩緩關合上的門扉,卻做不了什麼事。
過不一會兒,清淺轉頭看窗外,何溼衣的身影清晰可見。朝著她微笑招手,轉身離去,漸漸消失在迷霧之中。
來的這樣突然,去的也是這樣猝急。
清淺靜靜地獨坐在窗前,戚涼芷陪著望錦玩耍。
「咦,這是什麼?」戚涼芷從望錦的小書包裡翻出一張照片來。
「是媽媽,媽媽。」小望錦奶聲奶氣的,邊說著邊從呆愣住的戚涼芷手中拿過照片。一搖一擺的走到清淺的近前,將照片遞予清淺看。
微泛黃的照片上,三年前的清淺立於師大正門前。照片的小偏角上,一抹戎裝的身影,隱隱可見輪廓。清淺知道,那個人是誰。簌簌的眼淚不知覺的,紛揚滴落到了照片上。
旁邊的小望錦不明所以,焦急的喊著「媽媽,媽媽。」清淺的腦中,反覆的響起,那個人臨走之時說的話:「明年,我再來。」
明年,還要等多久?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