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靜世(8)

何需清淺 棉如默 第2頁,共2頁

何溼衣坐在石凳子上,看著清淺漸走漸遠的身影良久。突然飛快的起身,奔過去,抓住清淺的手腕:「你身子有孕,讓我揹你。」

清淺聽到「身子有孕「這四個字,早已大變了臉色。饒是何溼衣握的再大力,她都是死命的掙扎。纖細蒼白的手腕,頓時紅了大片。

「好,我不揹你便是。我們慢些走,好不好?」往日里,何溼衣也是見識過清淺發脾氣,但曾未有這一次這樣的執拗。原想著,她懷了他們的孩子,看在孩子的份上,或許會有些轉機。看著清淺這樣,心裡慢慢滲出了恐懼來。

對面的這個人,眼眶裡還猶有著血絲。昨晚,坐在車裡只怕是一夜沒睡吧!對著他,不愛嗎?不是。不恨嗎?也不是。清淺只想離開,離的遠遠的。清淺知道,因為父親,她與何溼衣是再也回不到以前了。可因為肚子裡的孩子,自此也斷不了牽扯。

何溼衣對她的感情,她怎會不知。即是如此,那就兩個人都痛苦吧!

與她,生離與死別其實也差不了多少。

人站在山頂上,俯瞰山下,彷彿置身飄渺迷霧之中。山下的浣園官邸若隱若現在山林間,已近初冬,草木枯榮,有松柏依舊長青,偶爾點綴著這頹敗。

山風凌厲,清淺的頭髮被吹的飛揚:「這一次,你放我走吧!」

「噓。」何溼衣小心的圈住清淺,清淺一掙扎,何溼衣便使力。

「上一次,你說要我陪你來看雪景,現在這個節氣只怕是看不到了。我答應過你好些事情,好像都沒辦成。」何溼衣的下顎扣在清淺的頸窩間,伴著他低沉的聲音,一股股的熱氣噴在清淺的脖頸上。清淺整個人僵直的站在那裡,忘記了掙扎。

「我對你不好,孩子卻是無辜的。你把他生下來,你想要怎樣,我都依你。好不好?」何溼衣的聲音很低很輕,整個聲音都是啞的。

清淺的左耳是呼呼的山風,右耳是何溼衣低緩的輕語。兩道聲音反覆交疊,如亂成一團的麻,交纏在清淺腦中。

清淺覺得腦子發脹:「我會好好照顧孩子,你放我出國去。」

「嗯。待我回來之後,一定按照你的意思去辦。」

「回來?你要去那裡?」

「現在時局微妙,我要去清婺一趟,過幾日便會回來。」何溼衣不願與清淺提起北地,只一帶而過。

「你若有心,現在送我出去也並不難辦。」北地滋事由來已久,卻總未打起來。清淺這些日子未曾留意外間政局,以為何溼衣又在找託詞。

「我知道你是再不會信我,但如今時局,我是想準備萬全一些……你便當是我想將你多留在身邊幾日。」

「可我一刻也不想見到你。」清淺自知說了傷人的話,心頭卻反覺得爽利了些。

何溼衣的身子緊繃:」我知道,你我再見面,我定送你出國去。」

山風凜冽,站的久了,整個身子便發僵。兩個人靜默的站著,極目的山嵐盡頭,一輪紅日緩緩升起。何溼衣將清淺的衣服緊了緊:「日出了,你說我們的孩子叫什麼好呢?」

太陽緩緩的升起,紅彤彤的紅。清淺微微挪了挪嘴唇,終是什麼話也沒有說。

「如果是女孩就叫宜蘭,你一直都很喜歡蘭花。那次在咖啡廳裡,你那麼喜歡那兩盆蘭花。如果是男孩子就叫慕清,你覺得怎麼樣?」

清淺聽著何溼衣的聲氣,傾詢中帶著幾許欣喜,慕清?她怎會不懂這名字的含義。心頭頓生出了憤懣,冷冷道:「慕名豈非更好?」

「嗯,好,也很好。」何溼衣臉上一僵,但隨即附和。

隔了良久,太陽越來越亮,兩人籠罩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下,靜默無言。

何溼衣的聲音又起:「孩子的名字都起好了,到了那邊,你要好好照顧自己。莫要因為生氣,壞了身子。我不是什麼好人,你若在那邊不好好珍惜自己,葛靖也必不會好過。」

「你……」清淺猛然轉過身子,冷冷地盯著何溼衣

「你既是恨著我,我也不怕再多擔一些。」何溼衣澀然一笑。將手伸向清淺:「時候不早了,我們下山吧!」

清淺靜默良久,終是伸手去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