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靜世(7)

何需清淺 棉如默 第2頁,共2頁

「你吃了什麼?」何溼衣的眼裡似是要噴出火焰來,眼眶也是紅的。他緊緊拽著清淺虛軟的身子,急切的逼問。

「你說,你快說。」何溼衣抱起清淺的身子,一路狂奔下山。山路崎嶇,他連連摔了跤,只是每一次落地,都死死的將清淺護在懷中。

大滴大滴的汗水滴落到清淺的臉頰上,滾燙,似是要灼傷她的臉。可是,抱著她的人,身子卻是那麼僵冷。清淺在意識陷入昏沉前想,就這樣吧!大家都解脫了。

再醒來時,已是躺在了浣山官邸二樓的房間裡。何溼衣並不在,丫鬟小西看見她醒來,連忙擦拭乾眼角的淚水,問清淺需要些什麼。

「小西?」清淺看著小西,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還活著。

「小姐,您怎麼這麼傻,幸虧李叔早已覺出你的不對勁。您託張媽去醫院開的安眠藥,並不全是真的……」小西說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清淺緩緩的撫著小西的發,不能言語。

「小姐,您現在不是一個人,您要愛惜自己呀!」小西咬咬牙,終於照著何溼衣臨走時囑咐的話,與清淺說。

「你……你說什麼?」清淺撫在小西髮間的手一僵。

「您……您懷了孩子,快四個月了。」小西看到清淺的表情,一時間,竟有些踟躕。

「怎麼會……怎麼會。」清淺簡直難以置信,這些日子,她心情鬱結,身體上的一些變化也並不放在心上,卻未曾往這上面去想過。

「何溼衣在哪裡?我要見他。」靜坐了一會兒,清淺轉過頭來問向小西。

「今天凌晨,何夫人……何夫人的病發作,何上校一大早趕去了懷江醫院。」小西看清淺的樣子,知道她此時,心裡必定是極不好受。

小姐昏睡這一夜,何上校一直陪伴在身側,寸步不離。就連著公文,都是在小姐的床前審閱、批覆。何上校看著小姐的神情,令小西不想去恨他,儘管小西知道,是何上校害死了老爺。今早,何上校突然得了通知,才不得不趕去了懷江醫院。

清淺本是冷厲的神情,在聽到小西的報備時,有一瞬間的愣神。

「我想再睡一會兒,你先出去吧,待他回來了,我要見他。」清淺側身,便要繼續睡。

「小姐,何上校叫您醒了就不要再睡,吃些東西,到花圃裡轉轉……」小西還待說下去,看見清淺靜靜看著自己。抿著唇,默不作聲的樣子。迅疾,止住了話頭。

小西是聰慧的,瞬即明白過來。她這樣說,小姐必然是生氣了。可是,何上校說的話,卻也是為小姐的身子好啊!

待到小西退出了房間,清淺埋藏在被子下的嘴鼻才得以呼吸。

窗簾已被拉開,外面暖溢的陽光透過窗子照射進來。陽光的顏色告訴清淺,此時,正是上午的時間。房間很亮堂,空氣裡有淡淡的花香瀰漫。原來,是床前的櫃子上,小水晶玻璃瓶裡插著一把雛菊。小小的,白色的花,凌亂的開放在一堆綠色裡。

清淺看著那一朵朵的小白花,心裡充斥著難以言說的悲鳴。她懷了孩子了,對這個孩子,該歡喜還是該厭惡?她在這樣的抉擇中難過慌忙。

何溼衣,你在哪裡?我想要見你。

此時的懷江醫院,卻是另一番景象。

醫院三樓里布滿兵哨,禁止通行。一眾身披戎裝的軍尉們,齊集醫院大廳外,無一人被批准上樓。上一次北地滋事,恰逢何夫人病症發作,幾位軍官也是在場。這一次,北地宣戰,又遇何夫人病危。這其間的一些軍官,已是第二次碰上這遭,自然是懂得看眼色。

只是等了這大半日,並不見司令與何上校下樓。醫生護士,傭人丫鬟也無一可見,這無端端令人心裡發起憷來。

臨近正午的時候,三樓突然傳來一陣緊湊的槍響。大廳裡,醫生病人頓時慌做一團。這一眾戎裝裡,自然有十分效忠駱榮凱、何溼衣的。有幾個軍尉,不顧衛兵的阻攔,強行上了樓去。

他們上去的時候,只覺得整個三樓,異常的靜謐。

猩紅的地毯,長長延伸至走廊盡頭。走廊裡,空無一人。

幾名軍尉不假思索,朝著何心婉所在的病房裡奔去。病房的門半敞著,幾個人都是軍中一等一機敏的人。此時,並不敢貿然推門進去。

正待透過縫隙,探看裡面有何異動。便聽見「啪啪」的腳步聲,從病房裡面的套間裡傳來。眾人紛紛挺直脊背,靜候在門外。過不一會兒,一行握著長槍的近衛兵從病房裡出來。想來定是剛剛門邊的守衛,聽見槍響,衝了進去。

「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有性子急切的,抓住出來的一名守衛,連連相問。

「夫……夫人過世了。」那守衛嘴唇動了幾動,終是低聲說了出來。

一眾人,當即頓住。

這司令夫人雖屬新晉,但素聞司令對其甚是疼惜,上次病發便可見一斑。而且那何上校,且是司令親生兒子,想來這位夫人在及早的時候便與司令是認識的。這個當口離世,確實是棘手。

「剛剛那槍聲是怎麼會事兒?」

「槍是司令開的。」

眾人一聽,更是有了計較。有軍尉還待問些話,「咯吱」門被開啟,門內站著的赫然便是何溼衣。

「何上校。」有機警的,瞬即打斷同伴的問話。

「北地進犯之事,司令業已獲悉。但他身體抱恙,此事有賴從長計議。常部長,你先召集大家,半個時辰之後,軍部開會。」何溼衣一掃眾人,對著一位年齡較長的說道。

「是。」那名常部長屬駱榮凱親信,又是親何溼衣繼任一派,自然是點頭應承。

眾人隨著那名常部長一同下了樓去,走道里又恢復空寂。何溼衣站在這空無一人的走道上,平和的臉上,漸染上悲痛。

走廊上的長椅套了厚實的棉墊子,精緻繁複的花紋,格外好看。何溼衣輕輕的撫摸著上面的花紋,手指節都是顫抖的。

凌晨接到電話趕來這裡的時候,母親已經陷入恍惚。病房裡,一屋子的人都在看著母親,父親執拗的握住母親的手。顯然,自己是最後一個趕到。

母親那樣的難受,臨走之際,卻還是用著微弱的聲音,想要聽著自己喊一聲:「父親」。

她去的那樣的不安心。

她不過是這亂世中的一個柔弱女子,她的一生,為了兩個男人,活的這麼的苦。

何溼衣在長椅上坐了片刻,駱榮凱的聲音還猶在耳邊:「你母親去了,我要好好陪她。外面的那些人,你且替我打發了。」雖只是這樣輕巧的幾句話,可是,為了這個,他已等了許久。只是沒想到,卻是在這樣艱難的時刻得到。

何溼衣掏出懷錶看了一下,開會的時間差不多快要到了。遂起身,許是坐的久了,身子竟止不住踉蹌了一下。牽動傷口,頓時陣疼。扶住牆面,鬆了鬆襟口,正大步朝著樓梯口處去。

待到了軍部,駱榮凱手下的親信政要皆已到齊。秦一謙也在坐,看見何溼衣進來,心裡喜憂參半。司令願意將眼前的局面放權給何溼衣處理,已是暗喻,司令之位即將更替。

但這樣的時機,北地內戰剛歇,經濟頹敗,正是要借與南部的這一役重振士氣,重整資源。那北地新晉總司令陳瑾城少年氣盛,又是極好戰的,此番,這場仗只怕是極難打。

而今的局面對溼衣來講,是最好的,也是最壞的。

那些駱榮凱的老部下,在軍中與何溼衣的交往並不密切。雖有傳聞,言及這位年輕上校智勇過人,乃大將之才,皆都不以為然。再加之何溼衣雖為司令之子,礙著何心婉的身份在那裡。恭敬之外,輕視也是有之。

秦一謙在軍中算是老資格,率先朝著何溼衣行了禮。一眾官員,其中雖有還不甚服氣何溼衣的,到底還是隨即效仿。

會議開始初,司令部秘書長顧西延宣讀司令政令:「茲鄙人身有不適……故著我兒何溼衣晉升少帥銜,代理總司令職務。」之後,何溼衣便請了清婺鎮的駐地司令,詳細介紹清婺鎮地形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