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靜世(5)

何需清淺 棉如默 第2頁,共2頁

過了良久,有身影近至齊雅旁邊:「齊小姐好。」

走廊上鋪了地毯,踏地無聲。以至於顧語今近了齊雅身畔,齊雅才察覺:「顧秘書好。」齊雅對顧語今的印象還只是在,冷豔的總司令秘書上。她會與自己說話,全令她始料未及。

「齊小姐,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顧秘書但說無妨。」

「卑職雖屬總司令秘書,但與何上校私交甚好。齊小姐既是何上校未婚妻子,也便是我的朋友。何上校仕途騰達,不日後,齊小姐榮升司令夫人也為之不可。卑職以為,齊小姐但凡豁達一些,以做長遠打算。他日之後,自不言悔。」

「顧秘書說的極是,但你的一番勝情,恕我難以領受。不論何溼衣是什麼身份,我並不意。我在意的是,她的身邊只能站一個女人,那個人便是我。」齊雅心內明瞭,不管這個顧秘書奉了誰的命來當說客,說的話句句在禮。但她與她說的話也並不做假。

「卑職身為軍中之人,瞭解何上校的艱難,有些事,太過執意,並不見得是好事。卑職言盡於此,還望齊小姐慎思。」顧語今臉上神色一如既往,說完此番話轉身便離去。

齊雅看顧語今的舉止言辭,更加確信了,定是有人來替何溼衣當說客。顧語今是駱榮凱的秘書,她背後的那個人不言而喻。不然,還會有誰請的動這個冷豔的秘書,特地跑來與自己費這番唇舌。思及這裡,齊雅沒由來的心頭一緊。

正在凝神之際,卻見何溼衣病房的門被開啟。駱榮凱抱著何心婉出來外面,抬頭看見齊雅站在窗下,只虛虛掃了一眼,便急匆匆的離去了。前面吳午急急奔出去找醫生護士,齊雅頓時清醒,何夫人怎麼了?收起思緒,急忙跟了上去。

醫生一陣急救,待何心婉醒過來,已是下午。這中間駱榮凱並不曾與齊雅說過一句話。應該是自進來醫院,駱榮凱並不曾與她說過話。

稍晚一些,齊雅去到何溼衣的病房中。坐了許久,並不曾見何溼衣有醒來的跡象。只是,嘴裡時而的喃喃念著清淺的名字。醫生護士都被屏退,其餘的人也已去了何心婉那裡,獨留著她一個人,守在何溼衣床邊。

床上的這個男子,是她戀慕了多年的物件,從十三歲至今。她從不曾懷疑,她喜歡他,便也要他也喜歡她。且,他會喜歡她。

但是,天下間,哪有如加減等式般簡單的事情。

齊雅在椅子上僵坐著許久,再起身只覺得渾身痠痛。與醫生護士交代了幾句,便獨自回家去。

入了秋,夜漸涼。汽車在道上行,兩邊也看不到什麼人。街道兩邊的路燈,昏黃的亮著。齊雅坐在車廂裡只覺得異常的冷。近日裡,同大哥齊霍的關係也鬧得僵持。幸得有大嫂在旁邊調停,才不至於徹底的翻了臉。今天之前,齊雅也並沒有覺得什麼。但今日聽了顧語今的一席話,她恍似突然醒覺起來了。

汽車近了大門,守門的阿良恭恭敬敬的迎上來:「三小姐,老夫人回來了。」

齊雅扶著車門的手不覺一僵。

自從將齊家的生意交予齊霍之後,齊老夫人便獨居到了邵彌山上,甚少下山。這次突然回來,卻不知道是何緣故。

「大娘現在在哪裡?。」

「老夫人到家有大半天了,這會兒估摸著在上房裡歇息。」阿良喜不自禁的說了一通。

齊雅進了大門並沒有回自己的院子,一路朝著上房裡去。還未近長廊便聽見有談笑聲從上房裡傳來。她略整理了下衣衫,正準備朝裡走,餘光瞥見長廊裡站著一個人,腳步不覺微頓下來。

「大哥。」

「母親的身子還沒好全,你待會兒給我好好說話。」齊霍眼神中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齊雅一個激靈,卻佯裝鎮定,頭微揚:「我自然是有什麼說什麼。」

「是小雅回來了嗎?」許是裡間齊老夫人聽見了動靜,揚聲問外面,又有齊夫人隨侍的丫頭來給開門。齊霍不得不止住了話語。

「大娘,在山上享受了這麼些日子,您到底捨得回來看我們了。」齊雅率先奪門而入。

進了屋才看清,然來屋子裡坐了好幾位太太,都是平日裡與齊老夫人私交甚好的幾位,幾個人湊在一起打麻將。大嫂也在,坐在齊老夫人旁邊。

「這可不是,想丫頭的緊。」許是在山中靜養了這許久,齊老夫人的氣色看上去紅暈了許多。

「他媳婦兒不過陪我這小半天,他便將將來了這麼些次,這養兒子……」齊老夫人看見緊隨齊雅身後的齊霍,轉過頭去與旁邊的太太道。雖看似是責備的話,可臉上的笑意卻愈見濃烈。

旁邊的邊少言早已羞紅了臉,垂著頭,只做沒聽見。

「母親說的哪裡話,兒子是思您坐車勞頓,想請您早些歇息,不要累壞了身子。這一片孝心,倒叫您給糟蹋了。」齊霍笑嘻嘻的走近齊老夫人。

「好好,怪我老婆子的不是。幾位太太和我都累了,我放你媳婦兒早早回去歇息。你去遣幾個得力的人,送幾位太太回府……。」

幾位太太一番客氣,便紛紛隨了齊家的司機告辭離去。屋子裡,不消片刻,便只剩下了齊雅與齊老夫人。

「許久沒見,丫頭快快過來,讓大娘好好看看,胖了還是瘦了。」齊老夫人朝著角落裡的齊雅招手示意。

自進門,齊老夫人並沒有冷落齊雅,周遭的環境也沒有冷落齊雅,但齊雅卻突然覺得異常的孤立。剛剛準備離身告辭,聽見齊老夫人這些話,竟是止不住快要落下淚來。

「大娘。」一聲低呼,撲倒進齊老夫人的懷中。

「喲喲,都是訂過婚的人了,怎麼還像個孩子似地。」齊老夫人寵溺的將齊雅擁入懷中。

「您都知道了。」齊雅微詫的抬起頭。

「你訂婚這麼大事情,我怎麼會不知道,之所以沒有回來,我有我的考量。」齊老夫人微嘆一口氣,接著道:「二弟過世了,我也知道。」

「大娘。」齊雅震驚的看向齊老夫人,大娘什麼都知道。

「現在這裡就剩下我們姑侄二人,大娘不妨與你說些體己的話兒。所謂家醜不可外揚,當年,二弟主張將小優嫁予華寄倉,我便十分的憂心。但當時齊家的處境,確實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是我對不住小優,硬看著她入了火坑。但身為齊家的女兒,這是她的命。如果霍兒是女兒身,去的,必不會是小優。」

「嗯。」齊雅相信齊老夫人說的卻屬真話。如果說,在她十幾年見認識過的所有人裡,她最信賴誰?那便是齊老夫人。

「你爹的心太狠,將齊家交到他手中,我並不十分的放心。霍兒年輕沒經些事兒,也是個讓人不省心的。但將齊家交予他手上,至少不會出大的什麼亂子……我雖是這樣想的,但離家前,卻並沒有這麼做。早年,你大伯去世,你爹爹為著這個家也沒少受苦受累。我心下一軟,並沒有限制他什麼……到了後面,他掏空齊家銀庫,愈發難以收拾……你爹爹的死,大娘我也有責任。」

「大娘……」齊雅喃喃的叫著齊老夫人,這許多,確實是她不瞭解,不知道的。

「好孩子,你執意要你同何溼衣訂婚。甚至不惜與你大哥翻臉,這些,真的是你想要的嗎?」齊老夫人望著齊雅的眼神,充滿悲憫。

齊雅的腦中不覺浮現起,下午在病房裡,何溼衣呢喃清淺名字的場景。收起思緒,對駱老夫人鄭重道:「嗯。」

「都是過來人,你開始遲疑了。」齊老夫人瞭然微笑。

「我……沒有。」齊雅急忙辯白。

「有沒有,你心裡比誰都清楚。你是我看著長大的,生活在我們這樣的人家,你必有你的傲氣。你想怎麼做,大娘並不會阻擾你。但大娘也要提醒你,不論如何,還是當給自己留一條後路才好。」

「我明白。」齊雅澀然應對。

與齊老夫人說完話出來外面,夜色愈濃。

走在無人的院廊裡,齊雅只覺得孤寂莫名。

大娘的那一番話,不是全沒道理的。眼前,自己是愈靠近何溼衣,愈將自己的後路給斷絕了。早年,齊家的生意與軍部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這些年,經由大娘慢慢的打點,漸漸與軍部劃出了界限來。齊家想要脫離軍部,齊雅懂事一些,便在大娘嘴裡聽過。

近日裡,自己的一些作為,不正是又將齊家與軍部拉攏在一起。

大娘雖無怪罪,但齊雅只覺得異常的如鯁在喉。自姐姐與父親過世後,她對大哥與齊家雖有諸多的不滿與怨恨。但父親是什麼樣的人,她也是清楚。只不去理會自己作為的好與壞,執意的肆意而為。齊家於她,愛多餘其他。

如果,齊家百年的基業毀在她的手中。她拼盡了一切,就算最後與何溼衣在一起了,又有什麼意義。為著一個不愛自己的人,甚是不值得的。但終究,她還想最後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