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舊事(8)

何需清淺 棉如默 第2頁,共2頁

有新兵水土不服,連日坐船,病了大半。到了華德,停船修正。

正值酷夏,招兵的兩位長官脾氣並不很好。仗著權勢,動不動呵斥旁人,不把新兵看在眼裡。徵兵回途中,更是沿岸滋事,風花雪月。船一靠了岸,兩位長官便消失的沒了影蹤。

何溼衣服氣離家本就心有鬱結,又加上數日的船行,自然也是得了病。

停靠華德的當晚,還是出事了。

這批新徵的兵裡,最小的一個竟然活活病死了。

船上留下看守計程車兵著了慌,急忙跑去岸上稟報。船倉裡只點了一盞小小的煤油燈,生著病的新兵被安排在一個船艙裡。死了的小新兵已經被抬走。燈光暈亮的船艙裡,不斷有竊竊私語的議論的聲響起。

他們這一批新兵,因為都是從臨江徵召入伍,互相都不很遠。幾日裡,相處的也是極好。畢竟都還是不大的年紀,看到一起上船的新兵病死了,個個不免心生懼意。

何溼衣盯著那一點煤油燈的光,第一次直面死亡。來的這樣快,去的也是這樣快。也許因為也是病弱的原因,心裡竟也慢慢悲苦起來。

「咯吱。」到了下半夜,何溼衣快要昏睡過去的時候,船倉裡的門再一次被開啟。皮鞋輕巧地踏在船板上,在這樣人心紛亂的夜晚,再是輕淺,也顯沉悶有聲。

有幾個士兵進來,安靜無話的將躺在船艙裡病弱的新兵陸續抬出去。

「長官,您們這樣要將我們送去哪裡?」大家大多已醒。

「去看病。」隔了良久,那帶頭計程車兵悶悶開口道。

「長官要給我們治病?。」昏暗裡,不知是哪個病弱的新兵,虛弱的、歡喜的聲音響起在船艙裡。

「是給我們治病了……」

「是啊!」然本只是充斥著低弱呻吟聲的船艙,被這種歡快而驚喜的語聲所替代。那一刻,何溼衣恍惚覺得,那些病弱的新兵都已治癒。連船艙裡的空氣都不再沉悶,彷彿空氣都是舒爽的。士兵們主動起身,甚至,有一些病的不是很嚴重的,相互攙扶著出去船艙。

外面夏夜的風徐徐吹來,比在沉悶的船倉裡要舒服很多。江面上只有三兩點漁火,透過隱約的光線。何溼衣看到,大家的臉上都掛著欣喜的笑,心中不免也跟著高興起來。

「小何。」一隻手搭在何溼衣肩上,黑暗裡傳來一個低低的聲音。

「楊大哥?」何溼衣聽出聲音,急忙回頭。這個楊虎是一路負責新兵伙食的隨行櫥役。平時閒聊的時候,才發現都是竹園人。兩人彼此性格契合,一見如故,何溼衣與楊虎遂結為兄弟。

「跟我來。」趁著漆黑,楊虎拉著何溼衣小心離開了,向岸上去開進的新兵隊伍。

回到船上,楊虎煎了藥給何溼衣服下。

喝下酸澀發苦的藥汁,何溼衣被楊虎的話驚出一身冷汗。

「傻小子,你還真的認為是給那些新兵治病啦!大夫說了,那個死了的小兄弟,身上的病估摸著會過人。所以,你們這群人都得下船。」楊虎喝一口酒,抹抹嘴。

何溼衣端著碗的手微微發抖,說不清是被氣的亦或者是怕的。

「小子,算你走運。老哥我,跟你挺投緣,一定把你送到涿臺去。」

「那些人?」常常聽說人心險惡,第一次直面這樣冷冽的事。一時間,何溼衣竟是不知道自己想要問什麼。

「那些人啊?已經與我們沒有什麼關係了。小子,你的病一定要好起來啊!」

第二天,照常行船,楊虎將何溼衣藏在船艙的廚房裡。

自此,何溼衣再也沒有見過那群下船的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