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有打算,但就違背約定這一點,我們彼此彼此。」何溼衣雖是用帶著笑氣的聲音說話,臉上卻是惡狠狠的看了一眼齊霍。
「好了,好了這次算我有錯在先。既然你想要嚴家在錦遠還有一席之地,我也不勉強。只是你如此為嚴小姐設想,置她人心意於何地?只怕終有一日,她會成為你的牽絆……」陽光正好,清淺站在門邊的剪影一覽無遺。齊霍有心破壞,故意說出這些語意不清的話。
「你多慮了。」何溼衣一激動,已從座椅上站起。
「希望是我多慮了,嚴家的事你看著辦吧!」齊霍微笑,邊說著話,已起身去開門,「然來,你有著這樣的身份,我倒不知曉。」
「我並無意瞞你,你不要他想。」何溼衣就那樣直勾勾的盯著齊霍。
「那是自然,你就算瞞我,也並沒什麼。」
門從裡面被開啟。
何溼衣收拾好棋盤,進去裡間沒有看到清淺。問過傭人才知她已去了嚴業正的院子。略猶豫了一下,何溼衣還是尋了過去。
嚴業正的院子在嚴宅的最北邊,離正廳的距離是最遠的。穿過長長的雨廊,過一彎鵝卵石的小道,還要往裡走進些許才能到。何溼衣並不著急,走的極慢,四下裡閒看著。遇見幾個下人,面色溫潤的打過招呼。
越走近嚴業正的院子,心頭愈是沉重。
他從軍十載,所見所沾的血腥自不算少。只那一次的場面,儲在腦中經久不去。雪下的那樣迅疾,可沒入了江水中,便成了烏有。那個時候,自己所有的力量,好似便是夜空中那些紛揚的白雪。
不管如何來勢洶洶,因為內在力量的薄弱,是什麼都無法阻擋的。
他是謀定而動的人,既然最壞的結果都已發生。那麼便只有送清淺離開,但,萬不可以令駱她與駱川華同行。
其實,他們並不能同行。
何溼衣一路走來,嚴業正的院子裡有一方大大的假山,流水潺潺。穿過假山,才可以看到正堂。還是在正月裡,院子裡打掃的很乾淨,也貼上了簇新的對聯。但因為知道主人並不在,不免顯出空空的熱鬧,更添幾分淒涼。
何溼衣推門進去,看見清淺正在嚴業正的書桌上收拾著,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意。心頭不覺一澀,微定定神,疾步走過去。
「在忙什麼呢?」
「這些筆墨硯臺都是父親用慣的,我想帶在身邊,待哪一日父親來找我了,我便可以隨時給他。」清淺找來幾張舊報紙,將收拾好的筆墨及一方藍白瓷硯臺小心的包起來。
何溼衣站在旁邊,不動聲色的看著。
「你倒是有心,只這瓷硯臺長帶在身邊,可不很方便呢。」
「不要緊,我小心些就是了。」清淺微微一笑,全無在意。
「對了,還有父親的棋……」清淺一拍腦袋,急急的便往書架子邊上走。
等到清淺拿了棋盤過來,何溼衣還是像先前一樣立在原地。
清淺略看了他一眼。
何溼衣微微不自在的撫一下臉上:「有髒東西?」
「你來了這樣久,就這麼傻站著,不覺得悶嗎?」清淺難得看見何溼衣這樣傻氣的樣子,不覺嗤笑出聲。
何溼衣看著清淺的微笑,臉上只笑微微的應對著。
「收拾的差不多了,我去同李叔說幾句,我們便回去吧!」清淺再環視一眼屋內,便故作輕鬆的準備出們去。
「砰。」清淺剛拿起桌上的紙包,報紙薄脆,包裹看似包紮的很嚴實。一隻手拿起,紙面撕裂,其中包裹的瓷質硯臺,掉落到地面,應聲破碎。
清淺一聲疾呼,彎下身子去救,卻已經遲了。額頭撞到硬木書桌的犄角上,頓時青紅一片。
「怎麼了。」何溼衣聽到清淺的驚呼,人已急忙奔到了近前。
清淺只呆愣愣的看著地上的碎片,伸手去撿。何溼衣伸出的手,及時抓住清淺的手腕。
「碎了。」清淺蹲在那裡,抬起頭看向何溼衣,只這兩個字,眼眶一紅,淚已落了下來。
「不要緊,碎了便碎了,伯父不會責怪你的,你先坐會兒,我來收拾。」何溼衣看清淺呆愣愣的的樣子,心裡極是不忍心加後悔,但轉念一想‘總要面對,先對她的心裡有所暗示,免得一次突來,受不了。」
何溼衣小心的將清淺扶到書桌旁的花梨木禪椅上坐好,又轉身去拿掃帚,清理地上的碎片。
何溼衣收拾完地上的殘片,正準備拿出去扔掉。清淺豁的從椅子上彈起,一把奪過何溼衣手裡的撮箕:「我來處理這些。」
「嗯。」何溼衣看著清淺臉上未乾的淚痕,到底沒有拒絕。
假山下有鬆軟的土地,清淺挖了一個小坑,輕輕的將包好的瓷片放進去。自瓷硯破碎的那一刻,巨大的悲傷便猝然向清淺襲來。轉過身去,哭倒在何溼衣懷中。
她本是不信這些的,也許越是情深越是情切吧!自父親被救的訊息傳出,心裡總有那麼一個地方,微微覺得不妥當。
何溼衣輕撫著清淺的頭髮,心裡微微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