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父子,我從來沒有承認,他是我的什麼人。」何溼衣冷笑一聲。
「他固然不配稱父親,但你說這樣的話,你母親會難過的。」莊小賢說。
「您去忙吧!等一下,我便會帶清淺走。」何溼衣長久的沉默之後,做出決定。
「你還生著病,你不顧念自己的身體,難道還要害了嚴小姐不成。你怎麼和司令一樣……」莊小賢的語氣透出失望。
「您不要將我與他相提並論。」何溼衣語氣平靜,但卻是不容抗拒的的強硬。
「小婉沒有多少時間了,你真的忍心,讓她看著你們父子兩個勢如水火?」莊小賢站在門邊,眼裡漸漸起了溼意。
「您什麼意思?」莊小賢的話,令何溼衣猝然感到一股涼意。
「本來,我已經答應了小婉,不會將這件事告訴你。可是,眼見著你這樣誤會她。她太苦了,我不忍心。十幾年了,她不曾離開臨江半步。可是,為了你竟肯來錦遠,這一生,她最不願再踏足的地方就是錦遠吧!你母親病了,病的很嚴重。駱榮凱那樣要強的人,到底是強不過命啊!」莊小賢說到最後竟微微笑了一下,只是臉上還掛著淚。
印象裡,莊阿姨從來是沉穩莊重,冷靜自持。可是說完這些話,整個人竟微微顫抖,何溼衣也在抖;「什麼時候得的病?」。
「已經有些年月了,只是四個月前大夫說……你和司令好好談談,就當是為了你母親吧!」莊小賢拭乾眼淚,退出房間。
雪已經停了,天也放晴,浣園成一片白茫的雪海。何溼衣抬眼望去,駱榮凱的那一身棕綠色大衣在雪地裡,顯得格外刺眼。他雙手束在身後,頭微微揚著看官邸的上方,似乎正在欣賞雪景,又或想著其他。微微愣在那裡,何溼衣走近些了也沒發覺。
門亭休息室不是很大,但好歹燒了炭火,比外面還是要暖和許多。兩個人坐在裡面長久的靜寂。
「您要好好待母親。」何溼衣首先打破沉默。
「我知道,小賢都告訴你了?……昨晚的事,我的立場,是必要那樣做的。」駱榮凱是聲音明顯低緩許多。
「是嗎?。」何溼衣輕輕的笑了,分不清喜怒。
「很恨我。」駱榮凱說的是肯定句。
「是。」何溼衣抬眸,面對駱榮凱。
「沒有關係,你以後會感激我的。那位嚴小姐也趁早打發掉。」駱榮凱無聲輕笑,彷彿在交代一件極平常的軍務。
何溼衣淡淡一笑;「如果我說不呢?」
「你沒的選。」駱榮凱嘴角微沉。
「我可以選。」何溼衣準備起身。
「你可以選,齊家,舒家,還有你其他的朋友沒得選。」駱榮凱輕笑,胸有成竹。
何溼衣本已起來的身子瞬間僵住。
「你調回軍部這三年看到的,學到的也不少。我本認為你已可獨當一面,但在嚴業正這件事上,你很令我失望。」
何溼衣攏在大衣內的手,微微緊握。
「你且好好想想這些日子你辦的那些事,樁樁件件,隨便一件我都可以辦了你,何論你還存了其他的妄想。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不就是要護著那位嚴小姐嗎?我看你是被那嚴清淺迷了心竅!昨晚,竟然還做出威脅汪部長的事來。真是有出息了。」駱榮凱說的每一句,都好似是破冰的鑿,句句敲碎心湖上的薄冰。
「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你不要為難我的朋友。」何溼衣握緊拳頭極力鎮定,嘴裡發澀緩緩說道。
「哼,好個一人做事一人當。那位嚴小姐要是知道你一直是在騙著她,我倒要看看你怎麼一人做事一人當。」駱榮凱冷笑。
「你想要怎麼樣?」何溼衣猝然看向駱榮凱,眼中微寒。
「我本也沒有想要嚴業正的命,但事出突然,我不得不如此行事。好在汪部長帶去的人都是可信的。我並不想怎樣,只是你要看清你的處境。」駱榮凱的聲音漸漸變得和緩,後面的話仿若變成了嘆息。
「事出突然?」何溼衣一臉譏諷,只那一眼,駱榮凱已經變了臉色,「那埋伏在船上的衛兵也真夠突然的。我知道您說這些的目的,不就是認為我看上她了?您想的太多了,我只不過是欠她一個恩情,想要報答她,現在恩也報了,我們並無瓜葛,您的算盤打錯了。」何溼衣說著對駱榮凱笑笑,眼中卻疏無笑意。
「對了,司令知道的這麼多,卻不知司令知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在十年前欠嚴小姐一個恩情呢?說起來,與司令還有頗些淵源。」何溼衣笑的坦然,起身頭也不回的出了值班室。
火盆裡的炭火燒的旺,「啪」一個火星濺起。駱榮凱微微撥了撥,頓時挑起一團嗆鼻的菸灰。自小到大,他是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的,自然是毫無技巧。值班室裡本是很溫暖,但剛剛何溼衣開門出去,到底帶了冷氣進來。駱榮凱搓了搓手,看看緊閉的木門,微微一笑;「是我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