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一謙掏出香菸遞給何溼衣;「大哥沒有怪你,嚴家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會有辦法的。」何溼衣伸手到口袋裡去拿火柴,一股涼意傳到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了口袋裡冰冷的玉鐲子,臉上悲喜難辨。
這隻玉鐲子還是離家的時候,自己從母親的梳妝匣裡帶走的。
少年時候,那般決絕,已是抱了客死異鄉的心去參軍。那樣的怨恨,卻還是忍不住拿了母親隨身的東西,狠狠的想‘如果實在過不下去了,就當掉它。’可是,以後的歲月不管怎樣艱難,都不曾當過它。它陪著自己經歷了那麼多,殺戮,陰謀,悲喜……最終自己和玉鐲都完好了下來。
怎麼會在臨走的時候,想到把玉鐲子戴在她的手上呢?想要它代替自己守護她吧,就想守護年少時候的自己一樣,多麼傻氣。
那個人,臨入獄前,還不忘把這個鐲子還給他,又是多麼傻氣。
何溼衣看著手裡的鐲子,突然一笑。旁邊的秦一謙看一眼何溼衣的臉色,不覺神色古怪,欲言又止。
「你還有什麼話,還是說出來吧!」何溼衣淡笑的看一眼秦一謙,他從來是愛熱鬧之人,那裡會只為了說這幾句話,如此時節的日子,苦苦待在辦公樓裡特意等他。
「哎!老哥我也是憋不住話頭的。我心裡憋著些話不吐不快,有什麼不周的地方,老弟你不要掛在心上。」秦一謙嘆一口氣,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嗯。」
「因為嚴小姐的事舒特地的趕回來,舒這枚棋不到萬不得已本不該暴露,他是你的保命福……身處軍部之中,每個人都應為自己留好後招。」
畢竟多年同僚,又是生死過命的關係。秦一謙為何溼衣的處境擔心,到底還擔著嚴清淺未婚夫的名分。那嚴清淺雖是個極好的女子,但現如今的事卻是棘手。就連汪薛見,這個總司令身邊的近身侍從官,都插上了手,事情定然是不簡單的。他已私下查明,下令捉拿清淺的人正是汪薛見,估計總司令那裡也是知曉的,說不定還是總司令授意。
「大哥的意思我明白,以後必不會了。」何溼衣輕聲應對。
「知道就好,大哥是個粗人,只是擔心你為了嚴小姐,到最後什麼都不管不顧了。嚴小姐是好,可這天底下女人多了去,犯不著……」
「大哥,我知道。
「你一向聰明,我也不廢話了。羅裡吧嗦整的跟個娘們兒似的,我自己都不習慣,走了。」秦一謙看何溼衣凝重的神色,知道意思到了點到為止即可。
秦一謙徑直推開辦公室的門,擺擺手便出去了。秦一謙離開後,會議室的門並沒有關嚴實,一溜溜的寒風從門外吹進來,將一室的暖意全然的攪冷了。
何溼衣靜靜的坐在沙發椅子上,身體微顯懶散的靠在椅背上,手肘扶著額頭。姿勢一直不變,既不離開,也不曾要去關好門的意思。
隔了良久,會議室漸漸陷入昏沉,空氣也變得淒冷。何溼衣從椅子上坐起,突然一個踉蹌,人差點栽倒在前面的辦公桌面上,幸虧手快撐住了桌沿。
步出辦公樓,外面的世界已經斑白,灰黑的天際以及斑白的地面,天地彷彿陷入了兩種不同的分界。何溼衣站在高高的臺階之上,腳下的臺階一級一級,平白,無人踏過的痕跡,何溼衣鄭重的踏每一腳。
吳午在車裡等了許久,終於看見何溼衣出來。忙從車上下來,他站在大門外,隔著遠遠的距離,只見高高的銀白際,一抹墨綠緩緩移動。吳午的心裡突然生出英雄氣短的感覺。
等到出來軍部大門,何溼衣沉聲吩咐司機開車去往珞珈路齊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