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校。」吳午站在車子外,何溼衣已經坐到了後座。回想從趕回錦遠至此,何溼衣都是在一刻不停的忙碌著嚴小姐的事,仿若完全沒有亟待。可是卻考慮到了將醫生請至官邸裡,又並不是全無顧忌的。吳午跟隨何溼衣多年,他的一些事情多少還是可以猜度。只是,這次是全然的糊塗了。
「怎麼?」何溼衣詢問的眼神看向吳午。
「沒什麼。」吳午本是想要問些什麼,在車外頓了一會兒。抬頭看見何溼衣凝住的眉頭,到底放棄了,尾隨上汽車。
今天是小年夜,平日本就安靜的辦公樓,在這樣的日子裡更顯靜謐的可怕。
何溼衣與吳午一路上樓,除了衛兵並不曾碰見其他的人。上了三樓,秘書處的位置上坐著駱榮凱的侍從官汪薛見。看見來人是何溼衣與吳午,便從容的自座位上起身,迎了過來。
「何少校,總司令正等你。」汪薛見是駱榮凱的近身侍從官,這一次駱榮凱去往竹園,他卻並沒有跟隨。
此刻,他與何溼衣講話似乎很是客套恭敬,可何溼衣可以感覺到那股微微的抗拒。
想起還在浣圓官邸裡昏睡的那張睡顏,何溼衣微笑頷首強壓心中的暴戾之氣:「謝謝汪部長。」
汪薛見與吳午都已下樓,何溼衣獨自一人站在長長的走廊上。地毯厚軟,踩在上面輕輕塌陷全無聲響。廊上的壁燈已全數開啟,亮如白晝,仿若抬眼去看便會被刺傷到眼睛。靜立的守衛如沒有生氣的雕塑般,目不斜視。
何溼衣看著眼前境況,突然輕不可聞的笑了一聲。嘴角微微翹起,眉頭卻是擰緊,彷彿苦澀又彷彿自嘲。
辦公室的門微微敞開著,透過門縫隱約可以看見駱榮凱坐在案前的身影。橘黃的燈光下,這位軍中主帥兩鬢微微泛白。神情專注的批閱著手中的檔案。
他身後,透過灰濛的窗戶,瑩瑩白雪正緩緩飄落。
何溼衣的手本已經扣在了門把手,突又頓住,略思索,鎮定心神。才「咚咚咚」敲響辦公室的門。
「請進。」駱榮凱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安頓好了。」駱榮凱並未放下手中的檔案,也沒有抬頭,卻似乎已知道來人是何溼衣。
「嗯。」何溼衣站在門邊,定定的注視著駱榮凱。
「人,我已經如你的意,放了。今天是小年夜,你回去好好陪陪你母親。」隔著寬大的烏木辦公桌,駱榮凱一派悠閒的看著何溼衣,仿若慈愛的家長在囑咐小輩一件極平常的瑣事。
「您不應該向我解釋些什麼嗎?」何溼衣說的極為平靜,但語氣裡有著不容妥協的堅持。
「解釋?我與你母親之間,並不是三言兩語便可說清楚的。好在她與你現在都已經回到了我的身邊。」駱榮凱眉頭輕揚,難掩喜氣。
「卑職離開錦遠之前,司令答應過卑職的事,難道還需要卑職提醒嗎?」何溼衣眸光發寒,帶著一股勢必要摧毀一切的戾氣。
「你是在質問我?」
「嚴小姐之於間諜之事只是個局外人,您答應過卑職,只要將汪碧琪捉拿便會放過嚴小姐……這於司令也並無折損,於卑職卻是報恩之機,卑職以為司令能理解卑職的心情。」何溼衣的頭微微低著,聲音澀啞,眸光裡的戾氣卻並未消散,神情與聲氣顯得極不協調。
何溼衣心頭一緊,但還是鎮定的答道:「是。」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似乎隔著玻璃也可以感受到那「簌簌而下」的急切。不知是不是錯覺,天色愈晚辦公室裡反倒越來越亮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