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這樣的亮,亮的刺眼。照在人身上卻是一片的清冷。邊少賢便不由得想起了齊霍的眼神。猶豫間,喊住了正在回程的黃包車。黃包車師傅也是個機靈人兒。並不問究竟,急忙拉了車折返。停好車請邊少賢上坐,又走原路返回。
車伕腳力飛快,風呼啦的吹卷著地上殘敗的落葉,冬天來的這樣早。
車伕拉著邊少賢,一會兒的功夫便回了「邊宅」。恪守看著少爺冷著一張臉站在院子裡,只是不動。想來又是在「齊府」受了齊家少爺的「編排」,忙去拿了外套跑出來。
這樣晴響的天氣,倒是讓人誤以為是在夏天裡。可是,到底是一種假象……
對應錦遠的陽光冷亮,此時的臨江竹園卻是大雨正酣。
天氣陰沉,大雨磅礴如柱。靜河不再平靜,雨水滴打在河面上,一個水暈緊接著下一個水暈。三個月的時間過的很快,何溼衣沒有想到自己真的可以‘過家門而不入’。還記得十年前離家的那一日。
那個時候的靜河也是這樣熱鬧。
母親的房間裡有很好看的紅木水仙屏風,木刻的水仙枝纏葉蔓。鑲邊是紅的發黑的底漆,以至於鮮血灑在上面並不能分辨的十分清明。
記憶中,母親很少發脾氣,那是最甚的一次。
天還未全暗,房間裡點了燭火。一室都籠罩在橘紅的薄霧中,紅木的屏風上對映出淺淺的光暈,彷彿朦朧天光中的一個豁口。屋外大雨傾盆,屋內一室沉鬱。空中的溼氣激烈喧囂似要噴薄欲出。
那時的母親,只看背影便是曾未有過的鎮定決絕。羸弱的身子,脊背挺直。
「我真後悔生了你,你給我滾,永遠也不要回來!」只是這一句,便已將母子間的距離拉扯萬里。
那個時候,他突然意識到,然來,母親是討厭自己的。
記事裡,自己與母親並不親厚,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很小的時候,也曾想像其他的小孩一樣,跑進母親膝下肆意耍玩。可是,每一次都只能得到母親刻意的推拒。年歲愈長聽聞了一些有關母親的傳聞,不知是什麼作祟,那種想要與母親親近的心也愈發淡了。
當衝進大雨中的自己忍不住回頭看向身後,卻只是看到清冷的門庭和淒厲的冷雨,那種對於母親的恨意頃刻之間迎面襲來。
報名入伍的初衷從希望得到母親的讚賞令母親在人前光彩。而變成了迫切的遠離,遠離被厭惡抑或即將滋生的厭惡。或許是因為知道了真相,不敢面對即來的傷害吧!
直到不久後明白母親的本意,回憶母親始終背對自己的身影,以及屏風邊沿那絲不尋常的紅痕。那時的自己不是不震驚而悔恨的。但迫害與恨意已經在推著自己不得不不斷行走行走,然後離母親越來越遠。
「溼衣。」有腳步聲走近辦公室。
「莫叔叔。」何溼衣回頭,鎮長莫家熙緩步而來。記憶裡年輕俊朗的男子已兩鬢微微斑白。
「這雨再這麼下下去,估計夠臨江那位喝一壺的!」莫家熙語氣裡全然的擔憂。
「嗯,這次水患很嚴重。不亞於幾十年前綿湖的那幾場水患。」何溼衣收起思緒,與莫家熙一同看向外面靜而熱鬧的河面。
「嗯,駱一辰時代的水患之猛,我也略有聽聞。聽吳午說,你這次下來本是被派去調查關於臨江水患的事,看來花了不少心思!」
「莫叔叔過獎了。」
「臨江的這次不單只是水患,很棘手啊!不過我想已那一位的功力,不必派遣官員應該也能應付。」莫家熙淡淡開口,狀似無意的自語,復有轉過身來看向何溼衣:「難得回來,過幾日就要回程了,真的不見見?」
「嗯。」何溼衣神色漠然的看著河面,雨勢漸大,雨水拍打著河面此起彼伏,這樣熱鬧,只是,最後都如石沉大海消失不見。
「你有你的考慮,莫叔叔便不勉強你。」莫家熙嘆一口氣,拍拍何溼衣的肩膀。
「謝謝莫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