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部捉拿的人既是碧姨,那麼只要她不出現,伯父就不會有危險。我去秦上校那一趟,想想辦法。」何溼衣放下手中杯盞,似是思磋再三的決定。
「可是,這麼晚……。」清淺看看外面夜色,微覺歉意。
「沒有時間了,我明天必須依令去往臨江。」何溼衣已經起身,準備出門。
「我送你。」清淺知道事情緊迫,不是拘禮的時候。
到底是喝了後勁重的酒,晚上又幾番折騰,到了後半夜清淺還是沒能等住,昏昏睡去。
破曉時分,何溼衣從外面回來。
青紗羅帳輕掀,眼前的清淺睡態可掬,溫婉柔順如同一隻小貓。雙頰微紅,幾櫓髮絲凌亂的散落在被子上。這樣靜謐沉眠的時光,她怕是近期少有吧!
「對不起。」低頭吻向清淺的額頭,何溼衣在清淺耳邊低語。
‘是真的對不起,不求你原諒我此刻的決定。此時此地的我,能夠保全的實在不多。下一次見面,便是送你出國之期。’何溼衣默默看著睡夢中的清淺,眼神中的痴迷,恐怕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覺過的專注。
「嗯。」沉睡中的人兒,似是被叨擾到。微微側身,尋找更舒服的睡姿。
夢中,清淺只覺的自己恍如置身莽原,身無旁物。正在惶恐之時,手腕上頓覺一涼,猝然驚醒。睜開眼睛,何溼衣正坐在床邊,淺笑以對。清淺看向手腕,已然多了一個碧色的玉鐲子。
「你回來了。」清淺微攏長髮,輕巧坐起。
「嗯,我與秦上校已經商議好,一切待我回來之後再做打算。這段時間,他必會庇護伯父周全。」何溼衣眼角沉鬱,清淺知道他定是一夜奔波,頓覺萬分抱歉。
「嗯,這個?」清淺輕撫玉鐲,清亮瑩潤,純粹天然的綠更襯的手腕清瘦白皙。
「這支鐲子很配你。」何溼衣站在床邊,注視著清淺手腕上的玉鐲。
「我去吩咐廚房備些早點,你吃完再啟程吧!」抬頭看一眼窗外,清淺拿起外套,準備起床。
「不用,車子已經在外面等著,我是過來與你道別的。」何溼衣按住清淺將起的身子。
「……」清淺低垂著頭,何溼衣看不清她的神色。
「我先走了,有事派人來臨江找我。」何溼衣鬆開按住清淺雙肩的手,準備起身。剛一轉身,身後,清淺突然撲過來,抱住何溼衣。
窗外,朦朧的薄霧在空中浮浮沉沉,院子似是陷入了懵懂的迷夢。碩大紅燦的石榴在這層虛浮裡也顯得不真實。何溼衣靜立在房中,遙望院子裡壓彎了枝頭的石榴,腦子劃過那日在醫院,清淺手捧著一束石榴花,亭亭玉立的樣子,僵硬的身體慢慢鬆弛。
房間裡,兩人一動不動,空氣中綿延的沉寂。
「你早點兒回來。」清淺的聲音很低,但何溼衣還是聽到了。
「嗯。」何溼衣的嗓子發緊。
步出清淺的房間,何溼衣在嚴宅客廳靜坐了一會兒,廳裡還是往日那套紫檀木明式傢俱,濃郁的深紫色在默默晨霧裡似乎幽幽的發著黑,再不像塗了一層漆般光潔。客廳靠窗的位置,鋼琴上罩了暗紋白紗的罩子,被主人細心擱置。
何溼衣只是默默的坐著,靜靜的沒有一絲聲響,冷寂,堅硬。但又與周圍陷入迷霧中的事物存在著些微的差別。似乎比那些死物更冷更硬。吳午從外面進來催促何溼衣啟程,看到他的樣子竟是猶豫了許久,最後到底是何溼衣自己起身了。
天,還是矇矇亮,有早起賣早點的人正在生火,汽車在清冷的街道上緩緩行駛。透過後視鏡,何溼衣看著嚴宅外,那一點點火光漸漸遠離,模糊,終於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