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天氣,海水並不冰冷,落水的一瞬,甚至有著些許涼意。可是,清淺不會游泳,只覺得大口大口的海水灌入嘴中,無邊無際的吞噬感令人窒息。
黑暗裡一隻手向自己伸來,柔和而溫暖。清淺知道那隻手的主人是誰,落水之跡,他看到那個人緊隨而來了。
窒息的海水裡,清淺感覺有兩股力量在拉扯著自己。腦袋有些發脹,困悶難當。渾噩裡被人拉入水下,溫柔的觸覺印在唇上,清涼的氣息徐徐而來,呼吸瞬間暢通。清淺忍不住睜開的眼睛,何溼衣的臉近在咫尺。
眼前不再黑暗一片,海水裡,清淺看見,自己的發飄搖如水藻,纏繞在何溼衣的衣襟間。
浮出水面,清淺與何溼衣已經游到了最近的船邊。何溼衣讓清淺抓住船上垂下的繩索,轉身迎對追趕過來的精瘦男子,兩人在水中纏打。不一會兒,水面上浮起血汙,精瘦男子沉入水底,何溼衣眼眉疲憊、面含微笑的朝著清淺游來。
海水中,再次靠近,清淺顧不得不會游泳,傾身擁住何溼衣。語言已經顯得蒼白,劫後餘生的兩人,相對無言,在無際的海水中,彼此緊緊擁抱。
昏暗的小巷裡,雖然身上溼漉,但清淺只覺得從未有過的安心。連日來的惶惑,好似都有了安放之處。身體疲累,眼前熟悉的面孔一點點模糊,只到陷入黑暗。耳邊是何溼衣急促的輕喊;「嚴小姐,清淺,清淺……」
再次醒來,已經置身在一處安靜的診室。窗外,陽光透過紗簾照進屋中。素白的床單,燦爛的陽光,門外有輕緩的女聲傳來。
「咯吱。」門從外面被推開,何溼衣的溫和笑容映入眼簾;「你醒了,準備了白粥,要不要喝些?」
何溼衣已經換了一件銀灰色綢子的長衫,並未有戴帽子,頭髮黑亮,英氣中帶著儒雅,一貫的風度。手裡提著一方竹編小籃。
清淺看何溼衣動作自然的掀蓋,舀粥,佈菜……,心頭緊澀。還記得上一次,他受傷,她也曾喂粥給他吃。
「你怎麼來了?」清淺聲音沙啞,重複相遇前問過的話。
「先喝粥。」何溼衣溫柔輕笑,勺子已近清淺唇邊。
清淺本想自己來,可是,看見何溼衣緊繃的下顎,到底忍住。粥味清淡,入口鮮香,清淺吃了滿滿一碗。
「是下午三點的船?」清淺吃完,何溼衣起身收拾問道。
「嗯。」清淺坐在床邊靜靜的看著何溼衣,何溼衣修長的手指,一碟一碟的將小菜放回到竹籃內,有序而溫雅。那是握槍的手,那雙手剛剛將自己從蒼茫的海水裡救起。思及這些,不覺愣愣出神。
「你要去哪裡?」診室的門開啟,何溼衣準備出門,清淺禁不住有一絲慌亂。
「李管家和小西就在外面,我去叫他們。」何溼衣回頭輕笑。
「呀!」清淺這才想起還有李管家和小西。
小西一進門便撲倒在清淺懷中,本就年紀小,歷險之後自然分外餘悸,清淺好言安慰了小西一番,看向一直默立一旁面露欣慰的李管家,微笑。一室和樂,身邊都是熟悉的人,一種劫後重生的感覺分外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