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鄙人卻之不恭。」
嚴業正將手搭在何溼衣脈搏上,凝神靜氣。一室安靜,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檀香。本就天陰雨罩,窗戶外又正好是一棵枝葉繁茂的榕樹,獨木成林,遮住了光線,屋子裡更顯的暗沉無光。
「嚴先生,怎麼樣?」嚴業正把完脈,何溼衣輕問。
「何上尉最近可時有咳嗽、心緒煩躁的症狀?」嚴業正臉色凝重。
「嚴老爺怎麼知道?」何溼衣愕然。
正在此時,樓道里傳來紛亂的腳步聲和談笑聲。這個時間,正是軍部辦公樓同事們下班,回宿舍。
嚴業正微微皺眉;「鄙人不才,宿舍並不適合何上尉療傷。」
「此話怎講?」何溼衣大惑不解。
「古語有云,肺為氣之主。何上尉肺部受傷,而這這正是呼吸所在。鄙人認為,何上尉最好在空氣清淨,環境幽靜的地方養傷為好。宿舍雖方便,但溼氣較重,而且人多聲雜……」
「嚴老爺說的極是,只是,小侄實在厭煩醫院裡的束縛。」何溼衣輕笑,微微苦惱。
「何上尉如若不棄,鄙人在邵彌山上倒是有一處別墅,何上尉可以去哪裡靜養。」嚴業正沉吟片刻,躬身說道。
「如此,自然是求之不得。小侄就叨擾了。」何溼衣並不推辭連忙答應。略略說了些旁的話,商計好去往邵彌山嚴家別墅的事,嚴業正便告辭離去。
送走嚴業正,吳午滿腹疑問;「嚴業正,這是走的哪一齣?」
「他定是察覺了。不過這樣也好。他既主動親近,我也樂得順水推舟。」何溼衣嘴角含笑,隨手拾起桌上的書。扉頁輕揚,書中夾的一撮紅色紛紛落下。
吳午準備去拾,何溼衣看著那一地的乾花,清淡開口;「不要了。」
吳午一愣,這些石榴乾花,還是何溼衣出院那天,親手摘下夾在書中的,怎麼這會兒,說不要就不要了。
嚴業正一向寡言少語,也並不刻薄下人,但是家裡的傭人們是極怕他的。總覺得這位老爺很是神秘,而向來,神秘的人總是不能惹怒的。這幾日,隱約聽聞要裁剪下人的訊息,雖然張媽不在,嚴宅裡的傭人們卻都循規蹈矩,低頭幹事,生怕犯了錯處。
嚴宅裡不免顯得死寂。
嚴正業正從邵彌山上回來。剛近客廳,便聽見裡面唧唧咋咋的議論聲,不由微微皺眉。傭人們怎麼圍在客廳裡?
「真好看。」
「好稀罕的物件兒。」
「這得花多少錢啊!」
「咳咳」傭人們的目光都被那桌子上的東西吸引了去,並未注意到嚴業正回來。聽到身後嚴業正身邊的傭人咳嗽,這才發現,都急忙低頭唯唯諾諾的行禮。
「老爺……」
「清兒。」傭人們退開,嚴業正這才看清眾人圍擁之人,禁不住脫口驚喊。
「父親。」清淺與僕傭之中,對著嚴業正粲然而笑。
「嚴小姐沒有出國?」奉命送嚴業正回程的吳午也是一驚。
吳午已經離去,傭人們也都退盡。外面的雨已停,一室靜穆,只餘了陰潮的溼氣在空氣中懸浮。客廳裡的傢俱在這樣陰潮的溼氣裡,也顯得冷硬。客廳裡自鳴鐘的擺捶有序的搖擺,「咔噠咔噠」。看到父親長久的靜默,清淺原本雀躍的心,絲絲退卻。低著聲音,輕喊;「父親。」
清淺細細將船上發生之事說與嚴業正聽。
「跪下。」嚴業正勃然怒喝。後來,在那孤寂囚禁的日子裡,清淺才真真理解到父親這一刻的苦心與很怒。
「我沒有錯。」清淺雖是這樣說,但還是依言跪下。在清淺認為,就算沒有那些紛亂的私心,她也還是會將船票讓給莫蔚白。
「你還沒有做錯,你一向聰慧,就不能想其他的辦法,非要將船票讓與他人?你知不道,就在你離開的這幾日,葛靖已經回來錦遠。你向來行事妄為,為父本以為,經過這幾年的磨礪,你會有所長進……。」嚴業正說著已現出了痛心疾首的形色。
「父親。」清淺聽聞嚴業正提起葛靖,臉色瞬變。
「罷了,起來吧!這幾ri你好好在家待著,我儘快安排你出國。」嚴業正看清淺瘦弱的跪在地上,貝齒輕咬,臉色已有悔恨之色,羸弱如一支梨花。又知道她的xing子,她與戚涼芷的關係,遇上那樣的事自不會袖手旁觀。到底不忍多言責備。
「是。」清淺起身。
「父親……魚……」嚴業正剛要步出廳外,清淺的聲音欲言又止。
「知道了,待會兒叫人送到我房裡。」嚴業正並未回頭,那尾革鯉,其實他早已看到。
「嗯。」得到父親的回應,清淺心裡一喜,急忙答應。
父親喜歡養魚,為了給父親準備這份生日禮物,她可是在欽港蹲守了好幾天。最後,好不容易在一處攤位搜尋到了這樣一尾稀罕的魚兒。通體瑩白,沒有鱗片。聽說這是錦鯉的一種,有個好別名「貴妃魚」。
清淺掃卻心中憂慮,叫來傭人搬魚。傭人平時就喜歡清淺,忍不住小聲詢問;「小姐是不走了吧?」
清淺只是淡淡一笑,並不言語。
怎能不走,只是在走之前,她要弄明白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