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春蘭(一)

秀色田園 某某寶 第2頁,共2頁

衛夫人想了這大半晌的,也略想出了些眉目,笑道,「老爺你且先別說,聽聽我猜的對不對」

衛大人笑呵呵的點頭。

衛夫人道,「我猜吳夫人這回一是氣著了,她與郝記先是傳過話兒,後又讓人備了禮,這是個請求的姿態。可那郝記眼中看到的怕不是她那堂弟賭輸的百十兩銀子。他們呀,定然是想圖大的,想順著她堂弟扯到她身上,或者隨便哪個妹妹身,日後好撈大筆銀子,這事擱誰身上誰不氣?」

「這堂兄弟可是極親的關係。現在這位她這位堂弟還是小賭,不過三五十兩,百十兩銀子,替他還了,倒也沒什麼。可他若是賭大了呢?欠一千兩,一萬兩?這錢她那位窮親自然是指望不上的。最後還是要落到她們姐妹身上。這銀子,李家五姐妹是出得起,可出得窩心,誰願意?吳夫人怕是想到了這一點兒。」

「……不出銀子,眼睜睜看人將他打死?告官?畢竟又是有血緣的,一條人命那郝記若是乖覺,看著何大人與趙大人的臉面,銷了這筆帳,這不是要兩位大人生生承他一個人情?將來,指不定有什麼事兒找到頭上,想不辦也難。……再者即使不替他什麼事兒,這事傳出去,與官聲也極有損。早先趙大人做縣令時,這一家人,在宜陽縣裡是規規距距的做生意,吳老闆的酒樓和李四小姐的鋪子裡的稅銀,從來都是趕在最前面兒交得足足的,為了就是怕自家行事不周,連累趙大人怎麼能被郝記就這麼牽秧子纏上了。」

「攀扯上姐妹們的家財,是她第一個不容;攀扯到兩俠大人的官聲,這是她第二個不容」

「另外……」衛夫人笑了一下,悄悄的道,「她這可是送銀子給老爺花。當然,順帶也警告一下郝記,算盤往誰身上打,別往她們一家人身上打」

衛大人笑了一下,點頭,「是,夫人分析得有道理。現在事情還小,她這麼做,是警告郝記打錯了盤算。只是,她這一百兩銀子收不得,差人備等量的禮,還回去吧。」

衛夫人點頭,「你不說,我也要還回去的。當初你到宜陽來,何大人也是出了力的,咱們也適時還他一個人情。」

衛大人點頭。

三日後傍晚,被鎖在客院裡的春峰餓得淹淹一息,趴在門後,有氣無力的求著,「二姐,我知道錯了,我再不去賭了。求,求你給我口飯吃吧。」

守門的小廝滿臉不忍,正想著要不要去再去回夫人,突聽前面有人高聲叫,「老爺回來了」

春峰聽到,猛然爬起來,將門拍得「咣咣」作響,扯著嗓子大聲喊,「二姐夫,救我,救我」

吳家小院本不甚大,他這拼盡全力的一嚷,吳旭倒是聽得真真的。奇怪的問迎過來的吳耀,「耀兒,是誰在喊?」

吳耀扁著小嘴兒,一副想說不敢說,極害怕的模樣,往吳旭懷裡靠,頓了一會兒,小聲道,「是大堂舅。我娘讓人把他鎖到小院裡去了。」

說著突然想起什麼,招一個小丫頭過來,悄悄的道,「你快去跟他說,快別喊了,讓我娘聽見,他明天又沒水喝」

吳旭倒是知道春峰前兩次賭錢的事兒,對春蘭行這一招,實是有些意外,連連失笑。這一回怕是他又去賭了,再聽春峰還象是有些力氣,也不去管他。又問吳耀,「你母親呢,你怎麼不去和弟弟玩兒?」

在吳耀的小心思裡,一向認為他爹才最可怕,那大掌打在屁股上火辣辣的疼,這幾天兒才發現,原先她娘才最可怕,堂舅舅剛被關進去的時候,就因喊了幾聲,不但沒飯吃,一整天也沒給一口水喝。

現在他倒是有些明白,為何五姨夫極聽她孃的話。

不由往吳旭懷中靠了靠,小聲道,「我娘在後院,爹,我娘好可怕」

說得幾個丫頭都笑起來。吳旭也笑,抱起他,往正房走。春蘭得了吳旭回來的信兒,從後院回來。吳耀一眼瞧見她,抖了一抖,往吳旭懷中縮。

春蘭也知道他的小心思,故意不理他。讓人打水給吳旭洗臉。

吳耀趁著爹孃說話之際,一溜煙兒的跑到後院去。

春蘭和吳旭進了廳中,將這幾天家裡發生的事兒,與吳旭說了一遍兒,道,「這郝記怕是打著大盤算呢,本來我對他們就有氣兒,這回他還敢伸爪子,我定然不饒他們還有春峰,這回我非把他這壞毛病給掰過來,乾脆使個人把他扔到那曬鹽場採石場得了。他這麼下去,早晚我們一家人得跟著受連累」

吳旭將春蘭的話消化之後,也認為她判斷的是對的。至於春峰,讓他受受苦也好。便點頭,「鹽場我沒什麼門路。倒是採石場,卻認得這麼一個人。要不要使人回老家給你那嬸孃說說,再送去?」

春蘭搖頭,「與她說什麼?還不是她自小沒教好,才出了這麼個不成器的東西。你只管悄悄把人送走,她來問我,我只說不知道。」

吳旭笑了下,端起杯子來喝茶,「怪不得耀兒說‘我娘好可怕’」

春蘭也笑了,道,「是,我可怕著呢。這還是堂弟,若將來耀兒敢去逛什麼賭坊,我直接拿大刀剁了他雙手」

吳旭斜了春蘭一眼,無奈一笑,「好,我知道你厲害。你也不用借耀兒嚇唬我,有什麼話就直說。」

春蘭一笑,「哪裡有什麼話。」

又向吳旭道,「這郝記的事兒,衛夫人已是應了的。以我說,咱們做個局,引衙門去查一查,一則是給郝記一個警告,不要以為小舅舅失了官,咱們就任人踩。二來,他也賺不少昧心的銀子,也破破財罷」

吳旭點頭,又問春蘭,「你送了多少銀子與衛夫人?」

春蘭搖頭,「送了一百兩,她又使人送了等量的禮。這不是說,衛大人默許這事兒,只是不能收咱們的銀子」

吳旭笑了下,「單是讓郝記吃上官司,衛大人少說也能撈個千兩的銀子。她現在不收也罷。等這事了了,咱們藉著年節再送」

兩人說定這事兒,第二日吳旭用過早飯,便去了找了阿貴,阿貴一聽這麼事兒,氣憤之餘,連連冷笑,「這郝胖子愈活愈回去了。您回吧,這事兒交給我了。大事兒咱辦不好,這種小事兒可是駕輕就熟的。」

吳旭有些不放心的道,「你與我說說,你準備怎麼做?」

阿貴眼睛轉了幾轉,笑著湊近吳旭,低語兩聲。吳旭經商這麼些年,陰人的小招數自己也碰到過,也見別人使過,先是愣了一下,也笑將起來。

三天後,郝記賭坊有一位外地客人,賭輸了銀子,氣悶的去後院閒坐。卻聞到一股腐肉臭氣,循著這臭味,進了三子的院落。那三子在外面收帳,院中正空著。

這外地客人在院中轉了一圈,發現一棵大樹下有大群的蒼蠅圍著亂飛,找了把鋤頭刨了兩下,刨出個血肉模糊,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的人腿模樣的東西,驚慌大喊起來,偏巧王捕頭打這裡經過,聽見他叫嚷進來檢視。

一面又差了衙役回衙門報信兒。官府一聽出了「人命」案子,迅速將賭坊給封個嚴實。

吳旭與阿貴碰了頭後,回到家,與春蘭笑道,「這個阿貴也鬼得很。不知哪裡找來兩條死豬腿,讓人收拾得和人的斷腿一般,扔了進去。」

春蘭也覺得好笑,「那人腿與豬腿差得可遠了去了。郝家不懷疑?」

吳旭擺手,「嗨,你不知,衙門想與你做對,要的只是個由頭罷了。哪裡管真假?這個由頭好,‘人命案子’郝記便是懷疑,也說不出什麼來。縣太爺又沒斷呢,誰說是真的?只不過‘人命案子’要慎重,要細查現在單是仵作都派進去了五六撥,一個個都說不清楚到底是人腿還是旁的,仵作們都說,要驗是不是人腿,得用什麼蒸骨的方法。……縣裡的仵作誰會這個?縣尊大人便親自到安吉州府裡借人去了……」

春蘭知道這是衛大人躲起來了,笑了一下,道,「衛大人這回是偏幫咱們了,中秋節時候,備兩擔白米送過去?」兩擔白米便是官場的黑話了,指是的二百兩白銀。

吳旭點頭,「好,與其叫你那堂弟把銀子都送給郝記,倒不如送給衛大人」

郝記的人也不傻。剛出事兒官府的人便將賭坊封了,動作極利索的將整個賭坊都封了。今兒來個仵作,明兒來個衙役捕頭,東查西看,一連五六天過去,也沒個什麼眉目。縣尊大人又藉著這個由頭去了州府,這擺明了是拖著。這五六天,光打發衙役的銀子也使出去有六七十兩了。

他們年節裡自然也會給知縣大人送各種孝敬,但是這回他們不顧丁點情面,說封就封,可見是有人在背後搗事兒。而且搗事兒的人,不是出的銀子多,便是靠山比他硬。只是,他們開賭坊的,得罪的人太多,一時確認不了是哪家做的。

一連找了幾個相熟的捕快打聽訊息,銀子使了不少,卻沒一個肯與他說實話的。最後,咬牙拿出五十兩銀子來,趁夜找到一個素有貪名的書吏,問這其中的緣故。

那書吏斜了斜郝記的管家,不接銀子。

郝府的管家慣常與三教九流的打交道,知道他是嫌少,咬咬牙又添了三十兩,遞到那書吏面前兒。

那書吏這才將銀子接了過來,慢條斯理的在室內踱著步子。

衙門書吏的俸銀一年只有五六兩,養活自己都成問題,何況還有一家老小?所以他們養成了雁過撥毛的惡習。但凡沾上官司的,管你有沒有真的犯事兒,他們總能千方百計掏騰出些銀子出來。

而掏騰銀子的數目也因物件不同而不同。一般的老百姓,真沒錢的,刮個十來兩便頂天了,一人分個三五錢的銀子,也不嫌少。遇到中等人家,那便是百兩到千兩的刮,而且這些人比普通的老百姓更要臉面名聲,這錢的颳得更容易;而象郝家這種有錢的大戶,多少年不遇一個,知縣大人又有默許之意,整個衙門裡,百十號小吏們都等著啃郝記這塊肥肉呢。

當然,若是和大家一塊兒去啃,他未必能得這麼多。

他思量了一會兒,道,「前幾天,吳夫人差人給我們縣尊夫人送了罐好茶。」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郝記的管家卻聽懂了,連忙致謝,飛快去了。

春柳從阿貴那裡知道了春峰的事兒,立時火冒三丈,剛吃過早飯,將五福丟給奶孃,自己帶著兩個丫頭兩個中年管事兒,匆匆到了春蘭家。

此時,先是被春蘭一連三天不給飯吃,接下來幾天,每天只得一個饅頭的春峰早已餓得前心貼後背全身虛軟無力。窩在院中大樹下的涼蔭裡發呆。

其實這院子的圍牆也不算太高,還不到一丈,要爬還是能爬出去的。

可是他卻不敢,隱約中預感到,若是這一次他翻牆跑了,日後,無論出什麼事兒,大伯子一家人定然不會再有一個人出頭幫忙。

春蘭看她滿面怒容,笑了下,安撫道,「彆氣了,總說不管他們,真到有事兒,還能真不管?你姐夫已找好了人,這邊事情一了,就送到他到採石場去,不吃一年的苦頭,不准他回來。」

春柳氣呼呼的道,「二姐,去把春峰叫出來,我不罵他一通不解氣」

春蘭打她一下,嗔怪,「我比他大些,這麼管教他也不過份。他比你的生月還大些,論理你是妹妹,你那麼罵到他臉上是不合適」

春柳嗤了一聲,「誰當他是兄弟?淨會搗事兒」

春蘭苦笑,「不管他,老家那兩個能跑到安吉去找爹孃他們現在和梨花住在一塊兒,剛過幾天沒閒事煩擾的舒心日子,何苦去和大嬸兒一家置這個氣,讓爹孃跟著不安生。」

這事兒春柳事先不知,恨春峰多些。又絮叨了一會兒,才問道,「二姐,我聽阿貴說郝記賭坊的官司,是你和二姐夫找人做的?」

春蘭笑眯眯的點點頭,道,「真論理說起來,春峰不去賭,人家自然害不著他。這事該春峰,不該怪到賭坊頭上。可是,我們先前遞了話兒,春峰再上門不許他進去。郝記自然知道他們做的是害人傾家蕩產的生意,仍叫春峰再進去賭。這一回他輸了一百三十兩,春峰哪裡來的這麼大的本錢?怕有人故意借他錢,又挑他」

又將她所想的與春柳說了,「人家為何挑他?是因咱們在背後呢。怕是圖咱們幾家的錢財」

春柳一聽事情也許會扯到幾個姐姐妹妹頭上,還可能牽扯到大姐夫和小舅舅,怒氣哪裡還忍得住,氣得一連聲的嚷著要叫周濂和年哥兒回來,把那打壞心思的郝家給收拾了,再把春峰弄到幾千里遠的地方,讓他自生自滅。

春蘭瞪了她一眼,道,「咱們只是小懲戒,衛大夫才首肯的。若是存了鬧得郝家傾家蕩產的心思,他勢必也不會這麼做。總之,過了一遭事兒,讓他知道知道咱們是不能惹的,再幫他散些小財。從此之後大家各不相干,便好了。至於春峰,還是送到採石場去,一年他不改,就讓他在那裡呆兩年,兩年不敢,就讓他呆三年!」

郝記賭坊「人命案子」事發十來天后,那位叫三子的匆匆從外地趕回來。當天晚上便帶著重禮到吳旭府上。春蘭仍不讓人開門兒。

使了香玉在隔門與他傳話兒,「此事與我們府上不相干。官司歸衙門管」

三子聽了這話,心頭安定,這是說吳夫人不打算與郝記磕到底,在門外謝了又謝,連夜回府與郝老爺商議如何打點衙門。

兩人商議了半晌,最終郝府差人送到衛府三千擔白米,又過了不幾天兒。郝記賭坊的「人命案子」告破。衙門簽出去的拘押票也都收了回來。

這件事兒吵吵鬧鬧了大半個月,春蘭一起將春峰鎖在小客院兒裡。直到事情了結,才使人送進去換洗衣衫,並兩碗白米飯和一碟子青菜。

檀香書記得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