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媽媽也笑了,放了茶杯道,「那老身就放肆了。老話都說,窮親難打發,你當是為何?人窮志短,愈窮愈貪。遇上一個略富些的親戚,巴不得每天都能割塊兒肉下來肥自己的腰包,若是那見過些錢財的,還懂得細水長流的道理。那等沒見過錢財的,見不得旁人家事好些,略好些,本是有一千兩的家身,他還猜你有一萬兩。你說沒有,他只當你哭窮,瞞著他這位王管家,怕就是這麼個心思。夫人本就是三千兩的家身,在他眼裡,你定然有三萬兩呢一年只得六百兩的利錢,他卻當你有六千兩再加上,先前他剋扣了些小錢菜錢,夫人看著老爺的面子上不肯與他計較,他愈發認定你有錢兒這麼著還不更大膽的拿?」
春桃聽她這般說,笑了起來,「尚媽媽倒是把這些人的心思猜個透透的」
尚媽媽也笑了下,又道,「所以,這回夫人定要想個法子打發了他」
春桃點頭,「是,待那林記掌櫃的取了帳來,我叫他來,一項一項的問。另外,我原想著買些乾貨,不必讓人跟著,只隨船運回去便是。現在倒不是趁這個機會讓他押著貨走」
尚媽媽想了下,點頭,「也好。寫個信兒給五小姐,讓她接了信兒後,隨便找個由頭將人留下。」
春桃點了點頭。
不多會翠屏在外面回話,「小姐,王管家這會兒不在,我已使了人去找。」
春桃應了一聲,找了由頭將翠屏與入畫支開。端坐了一會兒,才向尚媽媽笑道,「媽媽,還有一事……」
尚媽媽端起茶杯笑了一下,「可是翠屏這丫頭?」
春桃臉微紅了一下,點頭,「是。我瞧著她象是有別個心思的。」
尚媽媽一點也不意外,往東面看了看道,「整個後衙雖說是隔了牆,各家過各家的。那知州大人家中的事兒河池州都皆知。咱們又是近鄰,角門開著,翠屏喜歡去與和那家的丫頭咬話兒,能學到那家丫頭的一半點,一點也不奇怪」
春桃點了點頭,又稀奇的道,「您說,這位齊夫人怎麼那般大方,專替齊大人納妾?咱們來了這一年,她竟一連給齊大人納了三個,聽說還抬舉了兩個丫頭做通房。」
尚媽媽一笑,放了茶杯道,「夫人,你原沒問,老身倒不好說。現在問了,老身自是要與你說個清楚的。」
春桃拎起茶壺要給尚媽媽續茶,尚媽媽一個推不過,她倒續了半杯。因笑道,「罷,回去叫我們小姐狠怪我吧」
「那位齊夫人,外人都道她大度,肯與齊大人納小,便明月樓的粉頭,她也照納不誤,你猜是為何?一來是這位齊大人素有色名,二來,咱們來時,她那府裡已有兩妾,聽說家中還有三個呢。一個是納,兩個也是納。一兩個的還敢仗著齊大人的寵愛,在她面前做小樣兒。素性替他納個五六個來家,女人一多,那些妾有什麼好出身的?眼皮子又淺,又輕挑,今兒爭根簪子,明兒爭塊手帕的,後天爭寵愛,吵吵鬧鬧不得消停,這些人吵鬧上了,齊夫人倒清靜自在了,自在一旁看戲那齊老爺被吵得煩了,倒有一大半的時間睡在正房太太屋裡頭。再者,她自有三個男孩兒,她怕什麼?另還有,夫人,咱們來了這一年多,那院裡頭,已小產幾個了?」
春桃聽得入神,猛然聽尚媽媽問這個,下意識回道,「算上前幾天的九姨娘,是三個」
說話完,才明白過來,不可置信的小聲道,「這全是齊夫人做的?」
尚媽媽冷笑一聲,「平常婦人哪裡就那般容易小產了?」
春桃雖然之前也自琢磨過,猛然聽尚媽媽說透,仍是心驚,「這,可是害人性命」
尚媽媽點頭,「正是。那些世家大戶的正房太太哪個手裡頭沒有幾條人命?」
頓了頓又笑道,「所以夫人不許趙大人納妾是有功德的事兒。只管與他理直氣壯的說明白官場之中如今就是這樣的風氣,送女人實在是常有的事兒,你只出面左推右擋的,倒不如他自己的一句話兒」
春桃知道尚媽媽是說前些日子,河池州的一位照磨透出將堂叔侄女送給趙昱森那宗事兒,臉上一紅,又笑道,「讓尚媽媽這麼一分析,我倒真覺得自己這麼做不算妒,倒是在救人命」
尚媽媽笑而低頭喝茶,「至於翠屏的這丫頭的小心思,我早兩個月便瞧出來了。一來是她還算安份,並沒有逾規之舉,可見是念著夫人對她的情份。二來趙大人倒與我們家姑爺的脾性似些,在這上面兒堪堪稱得上潔身自好,便沒提這話頭兒。今兒夫人即然說了起來,這翠屏是不宜長留的……」
她頓了下,眼睛轉了幾轉,笑道,「夫人想販些乾貨回去,一來是自己賺些錢兒,二來是與二小姐與五小姐的酒樓著想。正好翠屏這丫頭一向好廚房的活計,河池州當地的風味菜品她也學會做不少。這次便以讓她助二小姐和五小姐的名頭,跟著王管事兒一行回去。仍是在信中與五小姐提了,讓她在自己家那專供女客的酒樓中替她找個差事吧。」
春桃微笑,「尚媽媽這個辦法好。」想了想,又道,「翠屏與我還算忠心。這次他們回去,便多湊些銀兩收乾貨回去。」
尚媽媽點頭,「使得。京中乾果比這裡要貴三倍不止,那些筍乾蕨菜乾香菇木耳之類的,更是貴上四五倍。這還是尋常的。象這些深山裡採的,更是尋人百姓人家吃不起的。」
春桃連連點頭,在心中將尚媽媽方才的話過了一遍兒。愈發感激小舅母派來的這兩個媽媽來。
兩人又說一會兒閒話,金黃斜陽籠著這座不大的小院兒。西側小院中炊煙升起來,幾個當地幫工的丫頭婆子操著濃重的地方方言在院中一邊幹活兒,一邊閒話兩句。
直到太陽將落山時,翠屏又匆匆進來,回道,「大小姐,王管家回來了。是現在請來,還是飯後?」
春桃在裡面道,「讓他到前面廳裡去。」
尚媽媽道,「老身不陪夫人過去了。上樓看看小小姐去。」
春桃道了一聲辛苦。與翠屏到前廳。這位王管家三十來歲的年紀,此時正有些不知所措的立在廳裡頭。
來這邊兒一年多,春桃極少親自吩咐他什麼事兒。本是因沾些親戚,不太想在他面前擺出個夫人的架式來,都是入畫與翠屏代為傳話兒。
此時看他面色,顯然是猜到了什麼,春桃心中嘆了一聲,有些煩躁,又替他開脫,總的來說,除了貪些小錢兒之外,他倒沒有藉著趙昱森的名頭,在外面仗勢欺人。也算與大家都留些臉面吧。
笑著給他看座兒,道,「我也是因今兒下了雨,想起你這幾日正收著乾貨,問了兩句,入畫和翠屏都不知你收的如何了,便找你來問問。」
王富貴半片屁股虛坐在椅子上,聽春桃這樣問,心裡塌實了些,虛坐變作實坐,將帳冊遞給入畫,一邊回道,「已收得差不多了。二百兩銀子,一共收了一千斤幹筍,每斤是十文錢,這一項花費是一百兩;幹香姑三百斤,每斤十五文,這一項花費是四十五兩,另有幹木耳三百斤,每斤也是十五文,這一項花是四十五兩;還餘十兩銀子,收了幾十斤的幹蕨菜。」
春桃掃過帳本,與他說的倒是一樣的。放了下帳本對入畫道,「我今兒在家盤算了下,覺得這生意可行,只是本錢少了些。你明兒去林記的鋪子裡一趟問問,我們明年的利錢能不能提早支出來一半兒,若是能的話,再交與王管家,照著這個價格再收些來。」
王富貴聽到春桃提到「林記」臉上肌肉忍不住跳動了一下,覷眼看過去,春桃面色淡淡的,心中打鼓,也不知道,他知不知情。
此次與春桃一行來的,除了他一個,都是原先用舊的人,林記鋪子來人的事兒,自沒人與他提起,便是翠屏使人找他來,只說春桃有事兒要問他,旁的一概沒提。
再者他一向認為這利錢到年底再提,先支了銀子,買些乾菜,發到那邊兒去借李家姐妹幾人的手脫了手,掙了錢,再還回去,這中間兒定然無人知曉。
哪裡知道林記已派人來與春桃說了這事兒。
一時不知該不該說實話。
春桃等了一會兒,不見他開口。便站起身子吩咐入畫,「明兒一早就去吧。趁著現在正是天氣好,翻曬便宜,農戶們手中乾貨多些,價錢正合適等二小姐五小姐那邊兒把貨收了,變了現銀,便又該收秋天裡的山貨了,象核桃榛子之類的乾果,都極壓本錢」
入畫應了一聲。
王富貴訕訕的站起身子,悄不聲響的出了前廳。
春桃愈發打定主意要把王富貴打發回去。
且說王富貴回到下人們住的院子裡,心裡七下八下不安定。春桃要讓入畫去林記問,這下子肯定是瞞不住的。
便把自己這一年來剋扣下來的銀子,點了點數,還掉他在鋪子上支的六十二兩,還能餘下個十來兩。要說這一年能得十兩銀子,那在宜陽縣城裡頭,便是小鋪子裡一個帳房的收入了。
嘆息了半晌,十分心痛,可轉念一想,他自己販的那些乾貨,運回去也能換個三四倍的利錢,心裡便又好受了些。
拿著包袱皮包了六十二兩銀子,飯也不顧得吃,急匆匆的出去了
關於番外,有要說的話:
秀色因為人物多而導致結構鬆散,很多情節人物在正文中沒有展開,但是大寶還是想寫一寫。所以番外會以五姐妹的小家庭為單,各挑一兩個片斷寫。
不喜歡看的親,只看到正文結束便好了。留些想象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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