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立時挑簾向外面一個小丫頭吩咐快些取了手油來。何氏擺手,「先放著,我睡一會兒起來再擦」
外頭有丫頭們燒好熱水端了進來。何氏略泡了泡腳,進裡間兒睡去。
此時李海歆已回來了,周濂幾個將他迎到西屋裡,不過,卻沒人開口說話。關鍵是周濂幾個再能言善語,這老岳母要和老岳丈和離的事兒,卻不是他們能說的。
半晌,李海歆嘆了口氣兒,擺手,「都去歇著吧。」頓了頓又道,「多開解開解你母親」
幾人面面相覷,一齊站了起來,到東屋去坐。
一進東屋這幾人便相視苦笑起來,周濂坐在椅子上半晌,嘆道,「世上再沒比這更難插話的事兒了他們真要和離,我們能拿個什麼態度?」
幾人仍是苦笑,別說是他們,便是幾個親女兒,誰又能拿個準確的態度出來?
李鄭氏到時,王喜梅也到了,家裡無處坐,便一齊到老家裡去閒坐說話,李薇不想去聽,便留在堂屋當門靜坐,陪著何氏。
直到天快黑時,何氏才醒來,李薇聽見動靜,連忙挑簾進去,見何氏神情緩了些,笑道,「娘這一覺睡得可好?」
何氏確是累極,嗆了李王氏心頭又順暢,睡得極沉,笑了下,摸著她的頭髮道,「嗯,好。那幾個呢?」
李薇便將大娘娘過來,還有後來幾個婦人來家的事兒說了,道,「家裡坐不下,都在三嬸兒家呢。」
何氏心知這些人來,大多是來勸合的。拍拍炕沿,「來,坐下,陪娘說說話兒」
李薇依言坐下,握著何氏的手,一邊拿了春杏新進的一種擦手油,用指尖挑了一點,在她手背上勻開,慢慢揉著。
何氏背靠著炕頭,好一會兒才笑道,「梨花同意不同意娘和爹和離?」
李薇笑道,「娘是受不了嬤嬤的氣,才脫口而出的氣話。哪裡是真想和離了?經過這一回,你們也搬到安吉去吧。我知道娘這麼些年對嬤嬤的禮節照顧,都是看著爹的面子,怕爹在中間為難,才事事周到的,其實心裡哪想?這回娘這一發作也正好兒,藉機搬到安吉去,從此之後,娘不必再操心這邊的事兒了。老家這邊兒,由我們姐妹幾個輪流替娘張羅就行了。也讓爹臉面上過得去,您也不必再見她」
何氏重重的嘆息了一聲,「這是血脈,沒辦法的事兒。我呀,一想起以往她做的那些事兒,心頭就不甘得很不甘我辛苦養大的閨女,還要孝敬她」
李薇笑了下,繼續抹著,「是呢,讓誰誰甘心?不過,娘也說是沒辦法的事兒。日後我們姐妹幾個替您吧。一人輪流一年,不過是逢年過節的禮儀罷了。最多不過一百吊錢兒的事兒。」
正說著,外面響起李鄭氏的聲音,「春桃娘,還睡著呢?」
李薇看了眼何氏,何氏直起身子,「讓你大嬤嬤進來吧。」一邊翻身下了炕。
李薇隔著窗子應了聲,春杏已挑簾進來,一頭扎進裡間兒看了看,悄悄笑道,「娘,這回可出了氣了。大爺爺和三爺爺,還有幾個長輩聽說了,都在前院兒說嬤嬤的不是咧。」
何氏笑了下,李鄭氏和三娘娘李張氏已進堂屋。春蘭在外面張羅給人看座兒,讓丫頭婆子們上茶上點心的。
三娘娘李張氏一向與李王氏不對付,這會兒便道,「哼,她可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老大媳婦兒不計前嫌孝敬她,她倒還拿起喬來了。我以看,春桃娘這回就狠抻她一回,看她日後還敢挑三挑四的」
大娘娘李鄭氏蠕著乾癟的小嘴兒,嘆道,「也是咧,她若是好生生的,不挑事兒,憑著老大家的這富貴,她還能少得了?跟你婆奶奶一個樣兒,見不得人家好」
何氏整好衣裳從裡間兒出來,笑道,「倒讓大娘娘三娘娘跟著操心了。行了,咱不說這個了。春蘭,晚飯讓人整兩桌好菜,因你姥娘這遭兒事,今年過年咱們禮上是粗了些。再去請你大嬸兒三嬸兒還和相熟的幾個嬸子大娘來,晚上咱們正經吃頓飯」
春蘭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吩咐安排。
五福這會兒跑過來,抱著何氏的腿兒,脆生生的道,「姥娘,和姥爺回家了。」
何氏笑將起來,啐春柳,「定是周濂教的話兒」春柳也笑,過來抱起五福,往外面兒送,「不要你了,你個小沒良心的,不偏幫著姥娘」
李張氏與李鄭氏笑了一回,說了李王氏一通的不是之後。又勸何氏,一輩子都受過來了,現在日子好了,反倒要和離,讓人看笑話兒等等,也誇李海歆,「老大可是他們家少有的明理兒,早些年讓你受過委屈,自打分家之後,哪裡讓你受過半分?」
何氏笑了下只是不作聲。李鄭氏與李張氏勸了半晌不見她吐口兒,這心都吊了起來,都猜何氏這和離現在倒不象是脫口而出的氣話
王喜梅連忙在中間打岔,將話岔到別處去,以她的意思,這事兒能混過去,混過去就好,大家都不提,自然是不了了之了。
這兩人又看家裡幾個閨女都是笑眯眯,一副沒什麼大事兒的樣子,便也不再說道這事兒。只拿些縣裡頭的事兒問她們。
李家老2避了李王氏出了家門兒,到小庫那邊去轉悠。沒成想,他剛走一會兒,再回來時,卻見滿街都在說,何氏要與李海歆和離的事兒。一下子急了。急匆匆往家裡趕,中秋時老大說的話也有幾分道理。自家閨女也算有兩個當官的親戚,細算起來,中間隔的又不算遠,還真指望著藉著梨花小舅舅的官兒名頭,給蓮花尋門好親事兒呢。
此時李海歆大伯與三叔已在李家院中達到一致意見,堅決要勸合李家祖祖輩輩都是大字不識的莊稼漢子,都想著子侄們能借借老大家的勁兒,奔個好點的前程呢。
也如夢初醒的意識到,從來不擺架子,回鄉也是和氣一團的老大媳婦兒,竟是個了不得的貴人一想到這個,便格外責怪李王氏。
一大家子人,除了老李頭與李王氏臊得沒出面兒,呼呼拉拉的都跟了過來。進院之後,許氏領著女兒兩個媳婦兒往堂屋走,笑得更是殷勤,「大嫂,身上好些了沒有?」
何氏沒吭聲,春蘭從裡面代為答道,「是大嬸兒啊,進來吧。」
那個,晚上還有一章,不確定幾點發。還有,本文快完結了。可能是明天,也許是後天。
未盡事宜在番外寫。番外會以家庭為單位,每家都寫一寫。啊,說實話,我想春桃了,這文裡,最對不起的就是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