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行三人,路上倒也不急,將近午時才到了臨泉鎮上。方哥兒一入鎮,便熟門熟路的趕著馬車向武府奔去。
而此時武府正陷入一片混亂之中,武老太太院中丫頭婆子忙成一片,請郎中的請郎中,煎藥的煎藥,武老太太這已是本月之內第三次發病了。
武太太臉帶焦色,一面打發人去請武掌櫃的回來,一面使人去請春杏過來,因老太太日日盼著這個曾孫(女)的出生,只要春杏在,她便能提起些精神來。
韓姨娘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出,臉色神色變幻,除了焦色之外,恐懼的成份更多些。
丫頭們應聲去少奶奶,武太太眼睛掃到她,冷哼了一聲,「還不給我出去」
韓姨娘輕聲應了句是,低頭退了出來。
春杏剛得了門房送的信兒,說年哥兒和梨花來了,正高興著。卻見太太的丫頭匆匆的跑進來,驚惶叫道,「少奶奶,少奶奶,太太請您去老太太院中。老太太又發病了」
武睿驚跳起來。蘭香和菊香趕忙上前去攙扶春杏。春杏看看武睿的神色,吩咐蘭香,「你代我去迎五小姐五姑爺,迎到了,先讓他們在院中歇著。」
菊香扶著春杏出了正廳,春杏離臨產的日子不過一個半月,現在這肚子大得出奇,她自是不敢走快路,便向武睿道,「你先行一步,見到老太太就說我快到了。」
武睿匆匆走了,春杏走到院外,已有一輛青幃小油車在那裡侯著,春杏嘆了一聲,扶著肚子上車,催菊香,「拉快些,這七月才剛過二十天兒,老太太就犯了三回病……」
菊香應了聲,催趕車的大娘快走,心裡卻猜著武老太太的日子怕是近了,這麼一大把的年紀,又這頻繁的犯病。
李薇與賀永年在二門處遇上蘭香,剛要問春杏如何,蘭香已悄悄向他們二人說了武老太太的情形,「五小姐、五姑爺先到院中歇歇腳兒吧。老太太這一發病,且要忙亂個時候呢。」
李薇心裡「哎喲」一聲,看賀永年,兩人眼中都閃過「來得不巧」幾個大字兒。下一刻便擔心起春杏的身子來,若正碰到上老太太這會兒沒了,那可不是有好一番折騰……
蘭香似是知她心中所想,苦笑了下,又安慰,「我們小姐的身子現下還算好,也聽老郎中的話,每日都要轉悠上幾回……」
蘭香領他們進了偏廳歇著,又帶丫頭張羅茶點。李薇向賀永年苦笑,「我們這一來,還真是給四姐添亂了。」
賀永年也點頭,「這些天兒一直忙著那邊兒的事兒,與睿哥兒倒沒怎麼通過信兒。這府裡的情況竟是一點不知。」
誰說不是呢。李薇嘆息,自從何氏和李海歆去了京中,沒了集中傳訊息的地方,莫說春杏離得遠些,便是春蘭和春柳家的事兒,她知道的也不太多了。
蘭香帶著人張羅了些茶點奉上,歉意笑著,「委屈五小姐、五姑爺了。你們先吃些墊墊,老太太這一病,廚房裡只忙著熬參湯熬藥呢。」
李薇擺手,「不礙,你與我們客氣什麼?我們也是從李家村來時才用的早飯,不過二十來裡的路,哪裡能餓著了?」
又問她這些日子春杏都在家裡做些什麼,可有嫌煩悶。蘭香捂嘴一笑,「我們小姐自是嫌悶的。見天兒想出去,只是姑爺不讓。她呀,早先還擺些粉啊香的,後來我們姑爺不知在哪裡聽人說,有身子的人不能擺弄這個,便把書和方子都收了去。現在只天天做些針線,與我們說笑一會兒。」
李薇能想象出春杏那急躁得坐立不安的模樣,一笑,讓蘭香自去忙活,她與賀永年在偏廳裡喝茶歇腳兒。
蘭香到了院中,將兩個小丫頭叫來,「你們去一個人回少奶奶,就說親家小姐姑爺已接到了。正在屋裡用著茶,不須她掛心。」
小丫頭領命匆匆去了。
春杏到了老太太院中時,老郎中已匆匆趕來,正在裡面替武老太太施針。武太太忙叫人給她看座兒。春杏謝過她,緩緩坐下,問了一回武老太太的病情,才將梨花兩個過來瞧她的事兒說了,「因老太太這邊兒急,我現在還沒見著他們,等老太太病情緩些,好叫梨花來與太太見禮」
武太太擺手道,「他們也累了,就先歇著吧。只是這一忙亂,倒顯得我們府上禮數不周了。」說完,轉著吩咐青萍道,「你這就代我先去少奶奶院中一趟,見見親家小姐,眼瞧著已正午了,把午飯準備妥當」
青萍領命出去,點了兩個小丫頭,帶著出武老太太的院子。
這邊兒丫頭剛走,武老爺急匆匆趕回來,一進廳中便急切問道,「母親怎麼樣了?」
武太太正要答話,裡面郎中已在喚武老爺,青荷也抹著眼淚兒出來,「太太,老太太叫少奶奶進去呢」
武太太唬了一路,慌忙去扶春杏,菊香更是搶先一步,將春杏扶起來,往裡走,室裡藥味濃重刺鼻,武老太太青白的臉色此時微微泛著紅暈,眼睛也有了神采,看見春杏挺著大肚子進來,抬手招她過去,嘴角掛上一抹微笑,「來,春杏,讓我瞧瞧我這個乖曾孫子……」
武老爺雙目大睜,不可置信的看著那老郎中,老郎中微微搖頭,細不可聞低嘆了一聲。
武老爺腳下一個趔趄,向後退了一步,又立時穩住心神。武太太看屋內是這副情形,悄悄退了出來,避得略遠些,才吩咐青荷,「把老太太的壽衣先找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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