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永年好笑她小小年紀,偏這些事兒想得長遠。又悶頭道,「那我們豈不是很虧?」
「什麼?」李薇一愣,對上他含笑的雙眸,登時明白,推他,「虧你是該的。誰讓你早先最惹爹孃生氣。」
說完,又覺得確實很虧。這些年來,她可是為了姐姐們操碎了心——當然是私底下。將來那幾個玩得很好,反倒把她家的小包子晾在一旁,實實在在是很虧的。
不覺將手中半溼的帕子攥得緊緊的,咬呀道,「他們若敢,看我不一個個打斷他們的腿」
賀永年將她撈在懷中,伏身她耳邊道,「不若我們也早早生一個!」語音落時,細密的吻已沿著她耳根子向下,在頸窩處摩挲著……
李薇忙推他,「大白天呢。大姐夫終於走了,梅香院的那個也忍不住了吧?這下還不得一天二十四個時辰大眼睜著,等尋我的錯處?」
賀永年將她往懷中抱了抱,「為孫姨娘要置荒地的事兒,兩人已鬧著呢。一時還得哪裡還顧得上你?」
李薇咯咯一笑,得意的道,「瞧,我說吧,孫姨娘就是她們這塊鐵桶的裂縫」
賀永年讚道,「嗯,梨花聰慧。讓她們鬧去吧,你只在旁邊看戲,偶爾點點火便好。」
李薇笑著點頭,「那是自然。啊……」她突然想起一事,直起身子道,「昨兒我恍惚聽說,那位叫東子的回來了,你的事兒真不受影響麼?」
賀永年搖頭,「入了春後,糧鋪的糧源不足,我人手不夠,前兩天已與他說過,東子回來先幫我去尋糧」
李薇撇撇嘴,心裡讚歎,嘴上卻作不滿的道,「你這花花腸子是天生的,還是跟小舅舅還有三姐夫學的?」
賀永年低頭一笑,「你猜」
李薇伸手去捏他鼻子,脫口輕喝,「我猜個屁」
賀永年一愣。李薇也微愣,不過,還是把小胸脯挺了挺,「怎麼,要訓我?」
賀永年突然一個轉身,將她翻壓在身下,「對,要訓」
再次醒來時,即使是隔著千工床厚厚的床帷,也能覺得外頭陽光異樣的明媚,春日裡只有正午時分才會這樣的明亮,忙推了推身邊的人,一邊躲在被裡穿衣,一邊埋怨他,「你……你……」你了幾個字,終是沒說什麼。於她內心而言,這也不算什麼太大了的事兒。
賀永年支著頭,眼睛含笑,裡面閃著的吃飽喝足心滿意得的光芒,「梨花心裡好受些了麼?」
李薇笑瞪了他一眼,點頭,「是,好受多了呢。」
賀永年從被底伸過手來,李薇慌忙外裡躲,拿小腳丫子踢他,「快起身了。」見他還是那般看著,伸手將他的裡衣扯來,扔罩在他臉上,迅速穿起裡衣,從床上跳將下來。
院中安靜,無一絲聲響,李薇披了外衣,伸頭看過漏刻,還好,未過午時。
正這時院門響了,麥穗的聲音在院中響起,「真是氣死我了,我要告訴小姐去。」
麥芽兒象是拉著她道,「哎,便是要告訴,你也有些眼色。小姐正睡著呢。」
緊接著廂房門響,孫氏道,「什麼事兒這麼高聲嚷嚷的。」
接著三人的聲音低了下來,李薇回頭看賀永年已穿好了衣衫,出了裡間次間,挑起正房門簾,明媚陽光下,麥穗麥芽一臉氣急,正被孫氏拉著向廂房走,揚聲叫住她們,「什麼事兒要躲著我說?進來吧。」
麥穗幾個相互看看,各拎著手中的食盒往正房來。
屋內,李薇拎起小爐上燒著的水,泡了兩杯新茶,一轉眼看賀永年立在次間門口,便笑,「你也來聽聽吧。」
麥穗幾個進了屋,行了禮,話也不多說,將手中食盒開啟,裡面的碗兒碟兒的擺將出來,這才道,「姑爺小姐看看吧。這就是中午的飯食」
李薇饒有興致的盯著那一碟象是水煮得如豬食般軟爛的白菜,另一碟已炒焦了青菜,還有一份黑漆漆的燒全魚,也象是糊了。最後有一碗是油光發亮的紅燒肉,顏色是最正常的,聞著也極香,勾人食慾,雖然她不愛這東西。
再看那兩碗顏色微黃,晦暗無光,被煮得糟爛的陳米飯,還兩小盆稀得照人影的雞湯?魚湯?另一份幾乎看不出是什麼來。
另有幾碟子醃醬菜什麼的。
李薇明白了,這是拿自己開刀了。
卻還是自嘲的指著那碗肥厚厚的紅燒肉,笑道,「氣什麼,不是還有一碗正常的麼?」
麥芽兒氣憤的回道,「小姐,這個看著正常,吃著可不正常打死了賣鹽的賣糖的」
李薇眉頭一挑,看向賀永年。他眉頭輕皺,站起身子,「走吧,老爺這會許是在梅香院用飯呢。」
李薇點頭,「好。桂香,你去大少奶奶院中走一趟,若是她在,就告訴她,今兒中午這飯菜我特別滿意,不敢獨享,要孝敬太太老爺。就說,二少奶奶說了,她是大嫂,自當也要敬她一份兒,讓她也去上房。」
賀永年轉身笑道,「餓麼?要麼先吃些點心墊墊?」
李薇搖頭,「不餓。走吧,到了那邊兒說不定有好吃的。」
桂香匆匆去了。麥穗想了下回道,「小姐,廚房裡的婆子一口咬定說今兒的飯菜都是如此,說太太說了府裡頭這些日子生意不太好,大家都節儉些。她們也是為著府裡頭著想……您說這婆子說的會不會真的,太太和大少奶奶那裡的飯菜……」
李薇笑道,「即是府中艱難,那有苦大家同吃。不正是我這個二少奶奶表功表忠心的好時候?」
荷香道,「對,小姐說的沒錯,不管如何,只管把飯菜提過去,瞧他們怎麼說。」
李薇點頭,突然止步,疑惑看向賀永年,「你說,會不會老爺不在家,她們才會如此?」
賀永年搖頭,「新任知縣這幾日就到。他不會出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