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擁著被子坐起來,將頭仰得高高的,「好,那你快去吧。待會兒丫頭們便該來叫起了,被若被人瞧見,傳將出去,說賀二少爺見天侍候二少奶奶穿衣,旁人可是會笑話的……」說著伏在被子上咭咭咭的笑將起來。
賀永年穿好夾衣,取了她的衣衫來,將炭盆撥旺,籠在上面烤著,看著她笑得花枝亂顫的模樣,也跟著笑起來。
麥穗聽到響動,立在門外躬聲道,「小姐、姑爺可是起身了?」
李薇停了笑,接過賀永年烤熱的衣衫,利落的穿上,一邊下床,一邊道,「嗯,進來吧。」一邊向次間走。
麥穗幾個將掌著燈端著熱水盆進次間,這時院門微響,春月秋月和大夫人跟前的崔媽媽三人進了院子。
青苗瞧見,忙喊了麥穗一聲。李薇擺手,「去吧,瞧瞧是誰來了。」一邊洗了熱帕子遞給賀永年。
麥穗挑簾出去,一見是這三人,親熱的叫著迎了上去,崔媽媽笑道,「二少奶奶可起了身?」
麥穗道,「起了。我剛去夫人院中瞧過,守門的媽媽說還未起身兒,這會兒可是起了?」
幾人敘著閒話兒,走到正房外,麥穗立在外面回稟,「回二少奶奶,太太跟前兒的崔媽媽春月秋月姐姐來了。」
李薇淨了面,麥芽兒替她穿上外衣,她這才笑道,「進來吧。大早上的,外頭怪冷的。」
三人進屋,齊齊恭敬福身,「給二少爺二少奶奶請安。」
賀永年淡淡「嗯」了一聲,「老爺太太可起了?」
三人齊齊應聲,之後便有些侷促。李薇知道她們的來意,向麥芽兒擺擺手,示意領她們進內室。崔媽媽跟著麥芽兒進了內室,找到那條落紅白絹,裝入一個描金紅匣子,又說了幾句客套吉祥話兒,與春月秋月三人離開。
離敬茶還有一會兒功夫,賀永年擺手讓丫頭們出去。李薇知道他這有話說,笑眯眯的走近,往他腿上一坐,雙手抱著他的脖頸,笑道,「有什麼話快說。時辰不能誤,我雖是何文軒大人的親外甥女,趙昱森大人的小姨子,再往遠處說,還是孟大儒士和邱大人親自給做的媒……終究還是她名義上的兒媳。頭上有‘孝’字壓著呢……」
賀永年輕笑,「原先是有話,聽你這般話,便沒了。只是,她說什麼話,別往心裡裝,氣著自個兒便不值當了。」
頓了片刻又道,「一年吧。一年後我們搬出去另住」
李薇狐疑的盯著他,「你在盤算什麼事兒?」
賀永年笑道,「回頭慢慢與你細說。」
賀府的熱鬧奉茶的儀式行得比李薇想象的要快。也許如她分析的那般,自己的小小背景在賀蕭眼裡,還算是有些份量的,是以他今日神色不錯,氣色也不錯。有了賀蕭的帶動,賀大夫人那裡進行得也分外順利,笑容語氣柔和致極。彷彿得了失憶症一般,將早先在茶樓裡,那次雖未挑明,卻對峙意味十分明顯的相會,忘得一乾二淨。
有這兩人定下的基調,整個新婚奉茶儀式,在一片極和諧的氛圍中完成。直到李薇回到自己的院中用早飯,還有些不太相信似的,張大眼睛,望著賀永年,「就這麼完了?」
賀永年失笑,「你以為呢?」
李薇嘿嘿一笑,她預想過會遇到各種難堪,卻從未想過如此太平。不過,轉念一想,這難道是大夫人故意的?愈想愈有可能,總是先給自己幾天甜日子過過,等放鬆的警惕好下手。
不過,她這個想法僅僅維持第三日回門之後。
這天她心情很好的與賀永年在李家呆到吃過晚飯才回轉。姐姐們一個個將愛心發揮到極致,虛寒問暖,刨根兒問底兒,連帶出主意想對策,尤其是春杏,當她說到這兩天賀府並未遭受什麼委屈時,她一臉的不信,將她堵在屋中問了足足一個時辰,還是不信。
後來大概又問了幾個丫頭,才算是勉勉強強的信了。
她前腳踏進院中,後腳賀夫人跟前的崔媽媽便來了,手中恭敬的託著兩本書,李薇伸手取來,掃過書封,突然有些想笑。一本是《女訓》,一本是《女戒》。
李薇拿著書向賀永年揚了揚,他眉尖立時蹙起。李薇向他搖搖頭,示意他先別這麼快跳出來幫自己。
賀夫人用這一招,也不可謂不精妙。自己出身農家,自然沒讀過這個女論語;又因莊子的緣故,見天往外跑兒,這又違了這女論語。
所以此時送這兩書來,可是直直在打自己的臉,提醒自己別忘了出身,然後尊媳婦的本份?
李薇將兩本書拿在手中,沉吟著,半響不吭聲,崔媽媽心中贊起太太的高明來,早先的事兒按了下來,這下一齣手便拿住二少奶奶的七寸。
正想著便聽李薇問道,「太太還說了什麼?」
她立時扯出笑臉兒,殷切的回道,「回二少奶奶。太太說,讓二少奶奶別多心。只因咱們家在宜陽還有些有頭臉兒,所謂樹大招風,有多少雙眼睛瞧著呢,一旦有個什麼風吹草動的,轉眼便能傳個滿城,所以叫奴婢送書來。二少奶奶閒時也可以翻來解悶兒。」
李薇心中嗤笑,臉上卻神不變,等崔媽媽把話說完,莞爾一笑,「太太費心了。書我就留下了。正好,我有一事要回太太,即然你來了,就替我帶一回話兒吧。」
崔媽媽見她笑得燦爛,突然心生不好預感,正想找個由頭推脫,已聽李薇在說著,
「這女訓女戒早在親事做下時,京中小舅母就已賜了書並有逐項釋義,敦促我細讀。即使如此,小舅母仍擔憂我過於愚鈍,不能領會,有意在京城找一位有資歷的教養嬤嬤前來親自教導。可惜的是,當時那位教養嬤嬤身子不適,便暫時擱置下來。前些日子小舅母又寫信來,說那位嬤嬤已大好了,本想立時請她過來,可是又不巧的很,婚期已近,等那嬤嬤到來時,我已是賀家媳。這事兒我便不能自己做主了,要請示太太,便暫時推了。太太因我們這親事操勞忙碌了幾個月,我便想著,此事等過兩天,太太精氣神兒好些再提。今天正巧崔媽媽來,辦的又是這趟差,那你便替我將這話帶給太太,請太太示下,這教養嬤嬤究竟要不要請。」
李薇話一落音,崔媽媽連忙道,「哎喲,二少奶奶,這可是大事兒,奴婢傳話如何使得?」
李薇一擺手,「這算什麼大事兒。我孃家舅母雖有那樣的身份,卻是個最和氣又不挑理的。請與不請憑的還是太太的意思。」
崔媽媽腦門已沁出一層細密的汗來,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
李薇見她不動,也不多說話。閒閒坐著翻弄手中的書本。
屋內一時靜了下來,崔媽媽又好一會兒,見二少奶奶沒有收回話的意思,才行了禮,「是。」
待她出了廳門,身影消失在視線之內,李薇將書「啪」的一聲扔在桌几之上,嘴角輕蔑挑起,「這麼迫不及待麼?」
賀永年含笑走近,將那兩本翻了翻,饒有興致的盯著她,「小舅母何時說要給你找教養嬤嬤?」
李薇呵呵一樂,得意的道,「這就叫扯虎皮。我賭的是太太不會答應。」她若答應了才叫真蠢。士族之家的教養嬤嬤那可才是真正的人精,給自己弄這個麼一個助力,除非她真是昏了頭。
賀永年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將她攬入懷中,輕笑,「這麼說,你方才的是瞎話?」
李薇笑道,「不全是,那女訓女戒我可是讀過的。且還能背呢,那若真考我可不怕。哼,我早就防著她這一招呢」
賀永年笑起來,目光灼灼在她臉上流轉著,李薇推他,「怎麼,是不是覺得我的腦子也不笨?應對的還湊和?」
賀永年點頭笑。
略修了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