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人走了。」方哥兒看那主僕三人對著自家馬車說著什麼,直覺應該是小姐認識的人。賀府馬車一動,他立刻報信。
轉眼見秋月向這邊兒走來,又趕忙道,「小姐,那丫頭過來了。」
李薇自車窗縫中將外面的情形看得清楚,淡淡「嗯」了一聲。
「車內可是李府五小姐?」秋月行到車前,行禮問道。
李薇挑開車簾,淡淡道,「是我,有何事?」
秋月似是對她冷淡的態度不以為意,恭敬的道,「我家太太請五小姐到茶樓一敘。」
李薇一副瞭然模樣。點頭,「好。」雖然不知道賀夫人要說什麼,可這對她來說,也是個探聽內情的好機會。
從馬車裡下來,秋月在前面領路,李薇抬頭仰望茶樓外側,突然一笑,有些短兵相接的意味。而且……她似乎並不排斥這種感覺。
緩步上了二樓,留麥穗三個在外頭侯著,帶著青苗進雅室。賀夫人端坐在正位上,側臉對著窗子,二人進去,她手中的杯子剛端至半空,卻似沒發覺一般,手勢頓也不頓,旁若無人的緩緩品茶,似乎已完全沉浸到茶香之中。
李薇淡淡一笑,越過秋月,自顧自的坐下,淡淡吩咐青苗,「去要一壺鐵觀音。」她擺著這樣目中無人的姿式,自己總不能巴巴的跑到這裡罰站吧?
賀夫人訝然轉頭,看見她,慈愛一笑,又怪兩個丫頭,「客人進來怎麼不出聲。」
李薇笑著掃過秋月春月。按她的性子,這會兒哪怕是礙與往日情面,也要說句無礙不妨的話。可,她卻突然不想說這樣的話,等著這二人的反應。
秋月春月趕忙上前賠罪,「請李家小姐恕奴婢們笨拙」
李薇輕巧的捏起一塊茶點,放在唇邊咬了一口,眉頭一皺,放到自己面前的盤子裡,又抽了帕子,以帕掩口將已吃到口中的茶點吐出來,將帕子不動聲色的袖入袖中。
才抬頭淡笑,「無妨,你們下去吧。大夫人怕是有話要說。」李薇做這番動作時,餘光打量著主僕三人。不動聲色的給人難堪,她也會
秋月春月兩人眼中閃過不悅,齊齊看向賀夫人,賀夫人臉色也是一凜,貼在桌上的手指,輕輕動了兩下,兩人才輕手輕腳的下去。
李薇叫的鐵觀音送了上來,青苗要替她倒,李薇擺手讓她出去。自已伸手倒了一杯,將杯端子鼻下,輕嗅了下,「嗯,還好。」
輕啜一口,淡笑,「大夫人有話請講。」
賀夫人自她進來便暗自打量她。說實話,先前雖然有過幾次相遇,印象中不過是個不愛說話的小丫頭罷了。這一番不怯不懦,看似落落大方,實則已藉著兩個丫頭給了她不動聲色的反擊。
此時她倒又是一副平起平坐的姿態,更讓賀夫人不悅。不過,她隨即淡笑道,「也無甚麼特別的話。與你們家總算還有些淵源,街上遇見便請你來坐坐。」
李薇瞭然點頭,「那便謝賀夫人的茶了。」
李薇一向認為,真正有底氣人才有資格沉得住氣的。而她與他的親事已做定,這便是自己的底氣。其它的……不能說不憂心,但是動不了根本不是?
即然遇上了,她很樂意和這位賀夫人比比誰更沉得氣,因此,說完方才那句話,她便不出聲,慢慢的品著茶。
兩人默坐了一會兒,賀夫人眼瞼半抬,漫不經心的道,「聽瑤兒說,前幾日在你們在方家鋪子口遇上,拌了兩句嘴?瑤兒性子衝動魯莽,你不要怪她。」
李薇放了茶子,淡笑道,「無妨。賀四小姐的脾氣縣城之中有幾人不知?比起她們主僕三人上次在街上圍攻辱罵柳家小姐,她還算是給我留了餘地的。我又怎麼會怪她?」
賀夫人眼兒立刻又沉了沉,眉尖蹙起,帶著些許驚訝,「有這等事兒?」
李薇暗中一笑,臉上的表情也生動起來,「原來您不知道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二月二龍抬頭那日,幾府的小姐一同遊玩,柳家小姐無意說了商家官家的話,惹怒了賀四小姐,她帶著兩個小丫頭當街斥罵柳家小姐,據說將柳家小姐罵得掩面大哭……」
「好了,」賀夫人知道她說的是事實,但也看出了她是故意的。淡淡打斷她的話,「四丫頭真是丟府裡的臉面,回去定然讓府裡的嬤嬤好生教教她。」
李薇住了嘴,臉上帶笑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賀府四小姐的驕縱行徑,她不相信她這個嫡母不知。不過是她一慣喜歡「捧殺」庶子庶女罷了,看似愛護縱容,等人長大了,性子定了,人也就毀了。
而她方才扯出賀瑤與自己之事,怕也是為了引自己先談及與賀永年的親事。想探自己的口風麼?
「你父母身子可好?」賀夫人緩緩的喝了半杯茶,語氣復又輕快起來。
李薇點頭,「都很好。謝賀夫人掛念。」
賀夫人搖頭一笑,「你這孩子還跟我客套什麼,我與母親、你大姐趙知縣的夫人,也算是相熟的了。」
李薇臉上帶著笑,一瞬不眨的盯著她看,看似是很認真的聽她說話,實則是想從她表情上找出更多有用的資訊。與她,這可算是第一次正式接觸。
賀夫人伏首撥茶杯,漫不經心的道,「說起來,咱們兩家也不是一般的有緣,聽聞你舅舅是邱大人一手提撥的。正巧,我孃家嫂子的兄長也在邱大人手下為官,今年蒙他的提點,升了個正六品的推官。」
李薇微愣,自己和她差一輩呢,話家常也話不到這上面兒吧?這話是告訴自己她們家也有後臺?再把她的話細想一遍,想來就是這個意思了。
她這副愣愣的樣子落在賀夫人眼中,自然又是另外的意思,她眼沉了沉,復又笑起來,「好了。我府裡還有事,也不便久坐。替我問你父母安,就說有些事兒,過些日許是要說道說道。」話到最後時,臉上已沒有笑意,帶著一抹意味深長。
李薇立時起身,點頭,「好,賀夫人的話我會帶到的。」說著微行一禮,轉身出了雅室。
秋月春月進來,見賀夫人將杯子攥得緊緊,指關節微微發白,也知她心頭不快,不敢貿然出聲。
這時外面隱隱傳來丫頭青苗大叫聲,「小二哥,結帳」
秋月臉色更不好,忍不住向賀夫人道,「夫人,這李家小姐……」
賀夫人不耐煩的擺手,「回府」說完立時起身,春月不及幫她拉開椅子,身子重重撞上旁邊的空位,發出一聲不小的響聲。
春月和秋月臉色一變,齊齊請罪。
賀夫人冷哼一聲,伸手將椅子推開,大步出了雅室。
春月秋月對視疑惑,方才室內靜悄悄的,幾乎聽不到談話的聲音,不知道李家五小姐說了什麼,惹夫人發這麼大的火。
這兩人的疑問,也是青苗幾個疑問,幾人一上車便好奇的問李薇,「五小姐,方才你們在裡面那麼久,都說了些什麼?怎麼外面一點響動都聽不到啊。」
李薇笑笑,與賀夫人看似沒說什麼,實則也說不少。最起碼,她現在可以明確賀夫人對這宗親事的態度,以及她可以確定,所謂的平妻還僅僅停留在設想階段,至於其它的,怎麼說呢,見過她之後,李薇更安心了,這個人即使是個有心機的,自己也不會毫無招架之力。
尤其是她在說到她娘嫂子的兄長升了六品的推官時,讓李薇有一種小孩子打架打不贏,相互拼比誰的靠山更厲害的感覺。
不覺笑了起來。
青苗纏著她問,「五小姐,你是不是嗆得賀夫人說不出話來?」
李薇搖頭,古代重孝,賀夫人在嫡母的位子上坐著,她便不會去明地裡用言語頂撞她,那不是往對方手中塞把柄麼?
青苗似乎有些失望「哦」了一聲。
李薇笑了笑,也不解釋。叮囑他們回家後別亂說,只當沒遇見過她好了。
梅老漢當時應承做水車時,果然如李薇所猜的那般,他說的能做,可能是礙於面子,之後梅大郎過來請她,說那水車圖紙有些疑問不通之處,請她過去給講解講解。
李薇自然也講不太清楚,但是原理知道,在梅家接連泡了兩三日,才才強強將那些刮水板怎麼組裝,水車如何借水車自動執行,模出個大概的門道兒。
只有最後的組裝環節,仍是弄不大明白。苦思不得結果,水車陷入僵局,梅老漢直說李薇是故意砸她招牌的,他做了這麼些年水車,到了到了,卻被她這個亂七八糟的水車害得晚節不保。
李薇沒辦法,只好請他先把各種零部件兒做出來,邊組邊研究,哪個部分做得不行,再毀了重做。反正這水車造好之後,大大的節省人力物力,是她那兩千荒地的收成保障,多投些銀子,她認為還是值得的。
日子緩緩流過,已到二月底,小玉出了閣,春桃徹底得以解脫,春杏已將鋪子完完全全交給周荻派來的人,整日被何氏掬在家裡繡嫁衣。
李薇與李海歆則是家中最忙的人了。
直到清明節前夕,一場春雨淅淅瀝瀝而下,她才藉著這雨天得了休息兩日。
即使是這樣,在家裡她還要忙著安排荒地的耕作計劃,以及各種農具的打製和購買等等。
清明這日,雨還在下,何氏嘆息,「年哥兒不在,你佟嬸嬸那裡也沒個人去燒把紙錢兒。」
春杏立時斜了李薇一眼。李薇回視過去。
何氏看看兩人,笑道,「按說你去燒個紙錢也不為過,可是這雨天泥濘的……」
院門兒響起,候在偏廳的青苗,立時衝進細雨中去開了院門兒。來人是一個不認得的小廝,「賀家二少爺來的信。」
青苗謝過來人,將大門關緊,興奮的向廳裡叫道,「五小姐,大少,不……五姑爺來信了」
春杏噴笑,「五姑爺」
李薇也笑。青苗進了廳裡,見幾人都笑,知道自己一時情急喊錯了,連忙解釋,「我,我……」
李薇招她把信拿來,又嗔她道,「日後叫賀二少爺」
「是」青苗吐了吐舌頭,悄悄退下。
春杏催她,「快拆開,過了年信來的可沒年前兒勤了,也不知道在京裡做什麼。」
李薇摸著手中的信,不太厚,不免有一絲失望。伸手撕封口,裡面意外的發現還有一封給自己的。
將剩下的信紙塞給春杏,「你給咱娘念。」
春杏撇嘴,開啟信,剛掃了兩眼,歡喜叫道,「呀,年哥兒他們啟程回來了」
何氏忙問,「什麼時候從京城出發的。」
春杏道,「信發出五日後,這位是二十初十發的。人沒信快,估摸著得十來日後才到宜陽。」
薄薄兩頁紙,只說近期忙於為賀蕭看病,沒有及時寫信,讓爹孃不要掛念,並一些何文軒的近況,其它倒沒有多談。
李薇在春杏與何氏說話的功夫,也已看完了信,這封信中倒提到賀夫人慾與他娶平妻之事,只說賀蕭不允,小舅舅也知道了此事,旁的話沒說,只說何家女不能受人欺,其它的讓賀蕭自己斟酌。
李薇心頭登時一鬆。春杏看她臉上帶笑,伸過頭來,「讓我看看他都寫了什麼?」
李薇看了看何氏,拉春杏,「四姐,我們去房裡看。」
何氏失笑,「姐妹兩個天天咬不完的耳根子。」
李薇呵呵一笑,拉著春杏出了廳中。剛入西廂房,李薇便迫不及待的將平妻之事說了。
春杏笑道,「這下你可放心了吧?」
李薇點頭,「等雨停了,去給三姐說說,省得她一直掛心。」
春杏應了聲好。
李薇笑呵呵的叫青苗來,把小泥爐取來,溫上開水泡茶與春杏喝。
兩人一邊等水開,一邊閒話,春杏突然問,「你當真認定賀蕭能說服那府的大夫人。」
李薇笑笑,「四姐,不管怎麼說,這不是多了一成的勝算?怎麼說都是好事呀」
春杏想了想點頭,過了一會兒,笑道,「以我看咱們這會兒就去三姐家吧。把二姐大姐都接下,反正下雨沒事兒,咱們去她們家裡打馬吊,順帶喝些三姐夫的好酒」
李薇應了聲好。兩人各自去屋裡換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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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男?用來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