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這些年在商場上歷練得已無比的老練精明,所謂冤家宜解不結、和氣生財的道理,她比誰都通透。生意雖然受了些影響,但是向顧客說明緣由,應該也不是什麼大的問題,再者她的損失方家已經賠了,更重要的一點,她這幾年已然深諳商與官之間的依存之道,也不想給趙昱森添麻煩。
這事兒便就這麼做了了結。這之後,方羽藉著這個由頭,又登了幾回門,更因武睿的關係,往她們家走動的愈發勤快。
本來小的時候,李薇對方羽的印象就不錯,春杏這事兒又有他的調停,得已較為圓滿的解決,並沒有因為他姓方便對他十分排斥。
就這麼,時隔幾年之後,又再次有了些交集。可也僅僅是當作相識的人而已。
李薇乍聞方羽前來提親,一口茶水噴在地上,她還不到十四歲呢
「怎麼?不答應麼?」年哥兒看她鼓著小嘴兒,一臉的憤慨,輕笑著問道。
李薇聽到他含笑的聲音,心頭便抽抽的,這裡面的含意她自然是懂的,戲謔瞭然,還有篤定?
鼻子又皺了皺,抬頭瞪他一眼,大步向外,逃似的奔去。
李家院中,此刻熱鬧非凡,街坊近鄰坐了一院子,你一言我一語的閒話家常。虎子和趙瑜兩個,這裡躥躥那裡瞧瞧,眼中一片新奇。
春桃抱著小女兒,笑著叫春明,「看著他們兩個點兒,別讓磕著了。」
大武媳婦兒抱著大山家剛一歲多點的小娃兒,與何氏說笑,「這才三四年不見,你現在已是外孫滿堂了。我們這個也會叫嬤嬤爺爺了。」
何氏笑道,「可不是麼,咱們都老嘍。」
正說笑著,王喜梅看見年哥兒與李薇一前一後從竹林小道兒那穿過來,揚聲笑道,「我說讓春明去摘,年哥兒偏不讓。摘了這些時候,我還尋思著你們許久不回來,找不到自已家地頭了呢。」
李薇嘴角扯了扯,揚聲笑著進了院子,「哪有啊。我是瞧見三嬸家的田種得好,多看了一會兒。」
話音一落,便聽到年哥兒在她身後的悶笑聲。暗中撇嘴,可面兒上不敢露出丁點兒異樣來。
王喜梅聽了她的話,笑著跟何氏道,「梨花這麼些年可是一樣都沒變,總念念不忘種地。」
何氏也點頭笑。
年哥兒拎著甜瓜進了廚房,李薇正要就著桌子坐下,舒解她緊張的神經,便聽何氏道,「去幫哥哥把瓜洗了。」
李薇不想起身,一時又找不到藉口,只得慢吞吞的站起身子,以蝸牛一般的速度向廚房走去。
春桃看她走得慢,以為是累著了,便叫她,「梨花來抱四喜,我去洗瓜。」
李薇忙搖頭,「不用,不用。」一邊加快腳步,向廚房走去。
這次回來,春杏放不下鋪子的事兒,要過兩天再回;春柳那邊則是遠嫁的周荻回孃家,周濂在府州等著何文軒一行,而她自然便留在宜陽多陪周荻幾日;吳旭是因酒樓事兒,一時走不開,也要晚幾天,春蘭身懷六甲,早早回來,何氏怕一時忙亂,照顧不到她,便也讓她和吳旭一塊回來。
所以現在家裡,能幹活兒的人當中,自己可算是個頂樑柱子呢。
許氏的大嗓門在院中響起,「大嫂,春峰家的娃兒都快兩歲了。年哥兒咋還不訂親娶親?」
李薇剛跨進廚房的一隻腳立時僵住,心頭緊抽著。
何氏不想這麼大庭廣眾之下談年哥兒的親事,又見李薇立在廚房門口,以為她又要偷聽人說話,便催她,「還不快去洗瓜?」
李薇立時醒神,另一腳也跟進了廚房。
李家的廚房,只有前山牆有窗,此刻秋陽西斜,本就光線不足的廚房更顯黯淡。
李薇乍然由光明處進入,瞧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年哥兒卻因從暗處向亮處看,將她臉上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此時便走過去拉她,他手中上的涼意讓李薇心頭清明瞭一分,忙抽手,年哥兒偏頭輕笑,「剛才愣怔什麼?」
眼中仍然是那副瞭然戲謔的模樣,李薇心頭羞惱,想也不想,舉起小拳頭向他胳膊上砸去,連著砸了幾下,才突然醒神,自己這行徑與前世她所見的小女子撒嬌有何不同,舉到半空中的胳膊,落也不是,收也不是,就那麼呆呆的僵著。
年哥兒輕笑了聲,抽了帕子擦乾手上的水珠,抓著她的胳膊,把僵在空中的小粉拳往自己胳膊上重重一捶,笑,「下次再打,用點力」
說完放了她的手,低頭去切剛洗好的甜瓜。
李薇已經不知道如何形容她此時的心情了。雖然早有覺察,可是自回家這幾天來,他這變本加利的行徑,還是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呆呆的看他切好了瓜,裝了盤,才猛然醒神,端起托盤快步出了廚房。
外面,陽光暖暖,天空明亮靜澈,她長舒一口氣兒,回到人間的感覺真好
李薇放好了瓜,圍在桌前再也不肯挪動一步。
這時李海歆與武睿趕著車從鎮上回來。後面跟了兩輛裝滿瓜果肉菜的牛車,這正是為何文軒成親而採買的吃食。
眾婦人一見他就笑,李薇也笑。武睿自去年冬天和四姐訂了親後,人變得愈來愈沉穩,也愈來愈懂事。與三個姐夫有樣學樣,家裡有了什麼事兒,他總是衝鋒在第一線。
想到這兒,又想到年哥兒。心思剛一動,她呸呸呸幾聲,這樣的聯想可不好
武睿可是過了明路的。這麼一想,又連忙歪頭呸了幾聲。
坐在一旁的蓮花方才就注意她的動作,這會更加奇怪,往她手中的甜瓜上瞄了一眼,奇怪的問,「梨花姐,你呸啥?瓜裡有蟲子?」
李薇忙搖頭,「沒有,沒有。吃到一個苦瓜籽兒。」
說話間,在場的婦人們都過去幫忙卸車上的肉菜之類,李薇放下甜瓜,去開了堂屋門。
買的肉菜活雞之類,李海歆卸夠自家這幾天吃的,剩下的便要趕著牛車往何家堡送。
武睿也要跟去,何氏叫他,「睿哥兒歇著吧。讓你爹自己去就成。」
武睿搖頭,抹了下額上的細汗,聲音粗而沉穩,「沒事。不累」
李海歆趕著牛車和武睿兩個出了院子,大武媳婦看著遠去的牛車,感嘆的笑道,「梨花舅舅成親,倒反過個兒來了。旁人家都是舅舅給外甥子外甥女張羅。他這倒好,現在幾個外甥女婿為了他的事兒都快跑斷了腿」
何氏也笑,「可不是。梨花姥娘為了他的事兒頭髮都快愁白了。宜陽縣城裡成親早的,象他這個年齡,都快當爺爺呢。」
說著到這兒,撇了一眼西屋,心中一嘆,這個,怕是也跟梨花小舅舅學上了。親事提也不讓提一下。
賀府那邊兒現下也管不住他了,愈發由著自己的性子。想到這兒便決定等他明年春闈之後,把他的親事兒也說上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