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色田園第一卷124章撥步千工床某某寶
秀色田園
第一卷124章撥步千工床
124章撥步千工床
忙完地裡的那一攤活計,天氣越來越熱了,春柳的親事,六禮中已完了三禮,接下來便是該下聘禮,問期乃至迎親,李家人便開始著手忙活準備春柳的嫁妝。
李薇看著她娘整日里忙東忙西的,心中感嘆,有道是十里不同風,八里不同俗。這宜陽縣城中的婚嫁與李家村可是有不小的差距。鄉里只行大小茶禮即可,這宜陽縣城卻是尊古禮,六禮要俱全。而且,聽大姐說,女子的嫁妝也極有講究。
除了被褥衣衫帳幔錢財之外,還陪嫁床、桌、器具等等,家境好的人家,還會給女兒田產房產或者鋪子等做嫁妝。
田產房產鋪子,李家自然是沒有的,李海歆與何氏也不打算在這個上面兒打腫臉充胖子。這中間兒媒婆也傳了周父兩次話,隱晦的透出讓李家量力而行的意思。李海歆夫婦一方面感激周家的好意,另一方面也愈發要回應周家的好意。田產房產鋪子沒有,這床桌器具的,也想好好準備準備。
這一日何氏找賈媒婆來,詳細詢問這宜陽縣嫁女,中等人家是個什麼樣兒,賈媒婆道,「咱們這宜陽縣嫁女,一般是除了衣衫被褥頭面之外,這內房傢伙,有千工床、房前桌、紅櫥、床前櫥、衣架、春凳、馬桶、子孫桶、梳妝檯之類的,這外房傢伙,有畫桌、琴桌、八仙桌、圈椅等等這些是必不可少的,其它的布匹頭面倒是可以減一減,只有這傢俱擺設的……」
賈媒婆話沒說完,意思何氏卻懂了,即使是再儉,這傢俱一樣卻不是能少。
送走賈媒婆,她便進屋與李海歆盤算起來,夏糧賣了後,也得了有近一百五十兩的銀子,買那塊地自已家除了拿出一些過戶的稅銀,旁的都是年哥兒出的,與先前剩下的約有百十兩的銀子,兩宗合在一起,近二百六十兩。若只按春蘭那會兒的嫁妝算,連壓箱銀子合在裡面,也不過花個五十兩。可現在今非昔比,春柳的嫁妝自然要比春蘭那會兒厚一些。
想了想便與李海歆道,「周家家境好,咱們這壓箱銀子不壓了吧?這些銀子給春柳添置成傢俱擺件算了。」
李海歆笑了下,「你知道光一張千工床就要多少錢兒?不用上好的料子,單一張普通木料的千工床,開價是八十兩」
何氏無奈笑笑,「那咋辦?我聽那賈媒婆的話頭,還有春桃這些天兒說的,床可是不能少的,寧可旁的東西少點。」
李海歆埋頭想了想,最後嘆了口氣兒,「那就添上吧。反正春杏和梨花還有幾年,咱們再掙吧。」
何氏想了想,也道,「行咱們也算是什麼都安定了。大宗使銀子的事兒,也不多,再往前就是秋收,這秋收過後,咱就又寬展起來了。」
何氏這些天憂心,春柳自然是知道為什麼,臉上的笑意也少了,整日躲在廂房裡繡嫁衣。
何氏哪裡能不知道她的想法,心疼爹孃,又沒什麼好辦法,悄悄跟春蘭春杏李薇三個說了,讓找些事兒開解開解她。
轉眼兒到了五月底,夏至已過,入了盛夏,這日剛用過早飯,李家門外來了個幾個眼生的夥計,拉著三四車架子車,上面是堆放著散開的古色圓潤的木架子以及各種雕刻鏤空的小玩藝兒,李薇掃過那些個架子雕刻頂端的木楔子,知道這些東西應該是用來組裝什麼大傢俱的。
為首之人以衣袖沾了沾額頭淋漓大汗,上前微微躬身兒,殷勤笑道,「這可是李海歆李老爺的府上?」
李薇點點頭。
那人笑道,「小的姓張,是賀府木匠鋪的小管事兒,奉我家二少爺之命,來給府上送新嫁床。」
李薇眉尖蹙起。這不是她娘定的,是他送來的?他不是出去收糧了嗎?什麼時候回來的?
何氏在前廂房聽到有聲音,走出來,正好聽見後半句,唬了一跳,「誰讓送的?」
那張管事殷切笑著,又把話重複了一遍兒,同時對李薇笑道,「這位小姐,您看這大日頭的,先讓夥計們進來避避陽吧?」
李家大門外,此時一片樹蔭也無,身後幾個工匠模樣的人,個個大汗淋漓,李薇抓把門大開,側了身請他們進來。
李海歆出來,一聽是年哥兒讓送的,而且來人還是賀府木匠鋪子的人,也嚇了一跳,還未開口,跟在最後面,一個與李海歆年歲大小差不多的工匠上來說話,李海歆與他打了個照面兒,才認出是柱子的姨父。
笑著客套兩句,把他拉到一旁,問這是怎麼回事兒。
柱子姨父笑著搖頭,「我也是今天早上臨出門時才知道是往你家送的。」
李海歆還要再問,那張管事兒已讓夥計們開始卸車,「……都小心些,別磕著碰著了……」
李海歆忙舍了柱子姨父,走向那個張管事兒,拱手道,「這位掌櫃,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張管事忙帶禮笑道,「李老爺,我們只管送東西,具體詳情可不知。」說著又指著這車上的一堆零散架子,道,「二少爺說了,東西送到之後,先組裝起來,讓您和夫人三小姐過過目,哪些地方不合心意的,與我們指出來。您看看先裝個哪個屋裡?」
「……這張千工床,全身大料以香樟木製成,長寬高各是八尺,區域性用紅木板加象牙骨片,料不算是最好的,可這雕刻工藝卻是我們鋪子裡熟手的工匠做的,您看這掛簷及橫眉的鏤刻透雕,刀法圓熟,工藝精細。……還有這床的前圍欄上的木外掛,這是以榫卯結構方式攢插而成的,您可別小看這小外掛兒,越是用小部件攢插出來的東西越結實,也愈費工夫呢。」
幾個夥計工匠一邊忙碌著組裝那撥步千工床,張管事一邊向李海歆解說。李海歆看看何氏。她無奈笑笑,滿心頭的話,這會也不知道怎麼說。
便不再言語,讓吳旭與李海歆在前面招呼著,仍回了廂房去。
就在張管事兒帶著賀府木匠鋪子的一眾工匠在李家組裝這撥步千工床時,賀府的梅香院中,卻是一片肅穆,遊廊下幾個丫頭個個斂聲靜氣,大氣不敢出。
「桄榔」一聲,裡面又傳來茶杯落地的脆響,過了好一會兒,才有石夫人的含著怒意的聲音傳來,「一個一個都是廢物」
木匠鋪的大掌櫃劉茂才額上滲出細汗,小心舉袖輕沾了兩下,迅速收回,躬著身子回道,「夫人,二少爺是帶著銀子去的,小的,小的也沒辦法拒絕……」
「呵」石夫人輕笑了下,手一抬,立在一旁的大丫頭,立時又奉一杯茶在她手中,另一大丫頭,早已半蹲著身子,拾著地上的杯子碎片,撿完碎片後,又以帕子將上的水漬茶漬擦拭乾淨。
石夫人慢慢的呷著茶,直到那丫頭將地上收拾乾淨,才輕輕放了茶杯,沉思片刻,道,「這事兒你去回老爺吧。」
劉茂才躬身應了聲,退出正廳,匆匆出了院子,向賀府老爺的書房而去。
屋內方才遞茶的大丫頭,先將兩處冰盆往石夫人身邊移了移,又取了扇子,立在石夫人身後二尺遠處,輕扇了十幾下,方才輕聲勸道,「夫人,您消消氣兒。不過百十兩銀子的事兒,犯不著發這麼大的火,倒傷了自個兒的身子。」
石夫人輕擺了下手,眼沉著盯那片被茶水浸溫的地面兒,「你當是我是為了那百十兩的銀子?」
說著她輕笑了下,「一個糧鋪我都不放在眼裡,何況是那百十兩的銀子……」
那丫頭輕打著手上的扇,小心的問道,「那夫人是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石夫人看向茶杯,方才那撿拾瓷片的丫頭,立時拎著新添了水,,她才拿端起杯子,望著杯子裡浮浮沉沉的碧芽兒,幽幽的道,「他想給那一家人送個床,有一千一萬個法子做得隱蔽,不讓府里人知道。再者,這城中又不是咱們一家木匠鋪子,想悄悄貼補他們,去旁家不是更好?而他,即然知道老爺不喜他與那府有瓜葛牽連,卻還要大張旗鼓的,弄得人人皆知,這說明了什麼?」
石夫人頓了頓,盯著輕紗攔腰夾青竹的門簾兒,幽幽的道,「這說明他不怕了他翅膀硬了他這是借這個由頭告訴我呢。」
「……他是在告訴我,也是在告訴老爺和府裡的人,如今的他,今非昔比了……」
那丫頭眉尖蹙起,十分不解,「可是,夫人,咱們這個家,還是老爺做主,老爺說了算的。老爺即然不喜他這樣,他還這麼明目張膽的往那府送東西,甚至,對那邊的人一直沒改口,老爺難道不……」
「不會責怪他?」石夫人把茶杯子往桌上一頓。
「對,對」那丫頭把扇子緊搖了兩下,點頭道。
石夫人嘴角輕扯,以指磨著杯沿,「責怪肯定是有的。可,也有顧忌吧一個知縣,一個庶吉士……官兒不大,倒是猖狂的很吶」
劉茂才依石夫人的話,去了賀蕭的書房,這將這事兒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先是柱子二十幾天前到木匠鋪子裡轉了一圈兒,看到這張床,問了問價兒,說是他有一個什麼親戚家的女兒定了親,時間緊得很,這床肯定是來不及定做現做,他看這張床做工還好,價錢兒也合適,便說回去量了房間的尺寸,讓給照著略修一修。
木匠鋪子開門兒做生意,有生意上門兒自然不會推,何茂才便應了下來,沒過幾天兒,柱子把尺寸給了,又付了二十兩的定銀。
生意落地,他便讓夥計們加緊按那尺寸大小,略修了修。直到前兩日修好後,讓人去糧鋪給柱子說,這才知道這床是二少爺讓他訂的,送的正是城西的李府。
他當時便知這事兒不好了。府裡頭的那些事兒,鋪子裡的小夥計不知道,或者知道得不甚清楚,他這個當大掌櫃,卻是知道不少。
二少爺中了秀才被點了廩生後,突然回府,當時夫人雖然表現得歡喜異常,吃穿用度一樣不缺,虛寒問暖關愛有加,人人都說夫人心腸好,人大度,不記前仇。可沒過一個月府裡頭便傳又出來夫人說服老爺讓二少爺學做生意,讀書的事兒暫往後放放也行。
他便能猜出這其中的蹊蹺來。可是二少爺卻乖巧聽話的很,不讓讀書便不讀書,乖乖的聽話跟著大少爺學做生意。
大少爺平時裡生意上事兒多問一句便嫌煩,哪裡會教人做生意。便帶著二少爺整日玩樂,騎馬聽曲兒,宴遊戲耍,瓦舍勾欄……每每掌櫃們聚在一起喝酒閒談時,總不忘感嘆幾句,一個好好的孩子,生生是這樣被帶歪了……
劉茂才向賀府回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心裡又活動了這麼長,卻遲遲不見賀老爺發話,便悄悄抬頭望過去,只見他半仰靠在太師椅上,雙目微閉,以指扣桌,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又過了好一會兒,賀蕭才淡淡的「嗯」了一聲,表示他知道了。同時擺手,讓劉掌櫃出去。
劉掌櫃應聲退下,卻是一頭霧水,不知道賀老爺對這個事兒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一邊想一邊搖著頭出了賀老爺書房院子,迎面兒卻見二少爺帶著大山柱子往這邊而來,趕忙迎上去兩步,笑著見禮,「二少爺好您這一路上辛苦了」
年哥兒望著他身後書房小院,輕笑,「老爺知道了?」
劉茂才心頭一突,連忙說道,「回二少爺,今兒正巧有一宗事兒小的決策不下,過府請老爺夫人示下,不知道是個哪個多嘴的已告知老爺夫人知道,老爺夫人問了起來,小的只好向老爺夫人說了詳情。」
「嗯」年哥兒輕點下頭,笑道,「你回吧」
劉茂才行了個禮,轉到一旁,等這三人進了賀府老爺的院子,才擦擦頭上的熱汗,微搖了搖頭,向府外走去。
李家院內,那幾個工匠夥計動作嫻熟,手腳極快,用了大半上午,已將這撥步千工床組合成形,雖然還有細小的部件兒,尚未裝好。李薇已從最初見到這張床的驚訝,變成現在驚歎,這床不光是它的木工好漆工好雕工好,還有前門圍欄兩側的大理石插屏和門楣上下的那些瓷片,均是上好白瓷上燒製成,每塊都有山水圖案,峰巒疊嶂、草木植被隱約可見,又有畫又有字,細看之下,還能發現「踏雪尋梅」「尋隱者不遇」等畫名,為這拔步千工床增添了許多意趣。
春杏驚歎,「這床真氣派,我還是第一次見這麼大的床的呢。」
李薇也嘆,她這個活了兩世的土包子,也是第一次見這麼大的這麼精緻的床呢。
春柳從東廂房出來,到放床的西廂房,看著這床,眼睛閃了閃,有歡喜,更多的是憂心,跟何氏道,「娘,年哥兒弄這麼一個東西,那府裡頭的人不會怪他?」
何氏的心頭現在定了下來,前些日子追問年哥兒的打算,他倒也沒避李海歆與何氏二人,原原本本的說了。他回來自然是要替佟氏討公道,可因那幾個人相互打掩護,都說沒有推佟氏,是她自己不小摔了一跤磕倒在桌子角上,這才……,賀老爺似是信了,這事兒便沒再追究。
再者即使是真的追究起來,交與官府,這錯失殺人,也不是個什麼很重的罪名,以賀府的財力,買通官府,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也是很輕鬆的事兒。
所以他要從根裡兒著手。
這話他沒明說,可何氏與李海歆卻是聽明白了,這根就是賀府的錢財。
現在他弄出這麼一出來,肯定是心頭有什麼打算,便向春柳笑道,「行了,他都十六歲了,做事也知道分寸,送你的新嫁床,你就安安心心的收下吧。」
吳旭娘介面道,「春柳這福氣可是不淺,我小時候聽旭哥兒姥娘說,她年輕的時候在江南做工,見過這撥步床。那個時候,咱們這裡還不興這個呢。」
何氏也笑,「可不是,要說這新鮮的傢俱樣式,大都是南邊兒傳來的。那邊兒的地肥人富,比咱們這兒講究呢。」
床架好後,張管事兒請李海歆與何氏過目,兩人都說挺好,不需要改動,那張管事兒笑道,「即使老爺夫人滿意,那我們就回去覆命了。等您家的吉日定了,差人去鋪子說一聲,我們再去男方家裡安床。」
送走木匠鋪子這一行人,春杏興奮的從屋中取了本書,指著這裡該繡一副幔子,那裡該掛兩面輕紗。
李薇也過來湊趣兒,給春柳出主意。小虎子更是鬧著要爬到床上去玩兒。
李家人笑鬧了一陣子,把那點擔心都消散了,便去準備午飯。何氏因這床的事兒解決了,心頭倒也輕快不少。
再說回賀府,年哥兒前腳兒進了府,後腳兒便有人報石夫人知道。她看了看天色,已將正午,便讓人擺飯,又差人去賀老爺書房傳話兒,說是二少爺這些日子收糧辛苦了,她特意吩咐廚房燉了消暑的苦瓜排骨湯,讓父子二人別談事兒忘了時辰,記得到廳裡用飯。
去書房傳話兒是石夫人的大丫頭,她到時,年哥兒剛向賀蕭彙報完糧鋪收新糧的情況,聽到這丫頭的話,年哥兒輕笑了下,「謝夫人關愛。」
賀蕭擺手讓這丫頭先行,沉默了一會兒,問年哥兒,「今兒劉掌櫃說你從木匠鋪子裡搬了張床給城西李府?」
年哥兒輕笑點頭,「是。那床作價一百二十兩,已給木匠鋪清了帳。」
這木匠鋪子名義是歸大少爺管著,年哥兒這麼說,便是在告訴賀蕭他沒沾賀永凌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