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那幾個買主每樣酒各買了一罈子離去時,李薇再看這人的目光已經眼冒小星星,那是發自內心的崇拜。
青年送走買主,回身輕笑,問她們,「你們倆個都識字?」
李薇與春杏齊齊點頭,帶著些微的得意。
青年指著攤子邊兒豎著的酒招子,笑著問她們,「認得上面的字兒嗎?」
李薇抬頭看過去,正是一個大大的「周」字。心下暗笑,原來他是在向她們介紹自己的姓氏。
便笑著自我介紹,「我們姓李,是青蓮縣李家村來的。」指著那一排小酒罈子問他,「周大哥,你家的酒名目可真多啊。」
周濂呵呵笑著,指著那些酒說道,「這裡面兒有江南的酒方子,也有大北邊兒的烈酒,更有京城的名酒。」
李薇聽他的話頭兒象是跑過許多地方的,這麼一結合,倒不奇怪他認得那落葵子了。
只可惜,這麼多名目繁多的酒,來問者多,買者卻寥寥無已,周濂倒也不急,立在一旁與李薇和春杏兩個,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著。
聊了約抹三刻鐘,何氏從廟裡燒完了香出來,一眼瞧見春杏李薇兩個正與人說著話,再細看那人,忙走過笑道,「這位公子,上午多謝了」
李薇忙扯著她孃的手,「娘,這位是周濂周大哥,家住在東門巷子裡,他答應幫四姐尋那個落葵子的種子呢。」
何氏好氣又好笑的,一人給她們一下子,向周濂道,「兩個小丫頭子胡鬧呢,可不敢費您的功夫。」
周濂笑著搖頭,「不妨事,我在江南還有些朋友,這菜種子,倒也平常,寫信讓他們託人捎來些便好。」
春杏喜出望外,扭頭朝著剛走過來的李海歆道,「爹,那你回頭來送雞蛋,可要記得去周大哥家裡幫我看看。」
周濂在一旁補充說,月餘之後,就能有了。
李海歆何氏忙向他道謝。白得他的幫忙,何氏心中很是過意不去,扔下五錢銀子,抱了最小一罈子酒,匆忙上了馬車。
待李家人的牛車走遠之後,周濂身邊兒的小夥計苦著臉兒掂起那塊兒銀子跟他說,「少東家,那罈子酒可值一兩二錢呢。」
周濂笑笑擺手。
牛車上,何氏抱著那罈子酒,訓斥李薇與春杏兩個,「都是你們兩個丫頭片子,要擱咱們村兒,這半錢的銀子得能買多少酒?」
李海歆邊趕著牛車邊笑道,「那今兒我也託春杏的福,嘗一回這好酒」
一家人回到小客棧,已是大半下午的光景,一家人從早上到現在,雖然沒幹什麼正經的事兒,卻覺得睏乏得很,便在房中休息,哪兒也不去了,專等著夜幕降臨後,去賞燈。
春杏在屋中又商著要去看賀府看一看。李薇搖頭,爹孃不同意,她可不敢攛掇春杏亂跑。
春杏又跑去磨李海歆,李海歆被她磨得無法,便同意去年哥兒家外的那條街上看看,能碰上最好,碰不上也準去找他。
春杏同意了。
宜陽的正月十五花燈會一如那年李薇看到的那般熱鬧,燈火璀璨,圓月清輝與街上燈火交織成一片,小虎子眼睛睜得溜圓,烏黑的眼珠,骨碌碌的轉著,偶爾有煙火升空,一蓬蓬五顏六色的星光在空中炸開,他也只是驚嚇的縮一下小腦袋,眼睛便追逐過去,小手興奮的亂舞,咧著剛長了一顆小牙的小嘴兒,嘎嘎大笑。
何氏高興得一會指著這個逗她,一會指著那個逗他。姐妹幾個都惦記著去年哥兒家前面那條街的事兒,倒顧不上哄他了。
隨著人流往含英街而去,剛轉入街道,賀府那一排排屋脊和院牆外,一排排的花燈便映入眼瞼。
春杏驚歎,「那個就是哥哥家?」
李薇嗯了一聲。
春柳鼻子孔裡哼一下,跟著家人慢慢往深入走去。
賀府的花燈架上擺著各式各樣的花燈,琳琅滿目,仍有些迷語供人猜測,不過,卻沒了那年的賞錢兒。
李薇扯著春杏春柳的手,跟在爹孃身後,走過花燈架子,再往前兒,便是賀府的正門兒,此時賀府大門口有五六個下人肅聲立在門口兒,象是迎裡面的人出來,又象是等外面的人歸來。
一家人在最靠近門口的花燈架前站定,都裝作賞花燈的模樣,注意著裡面的動靜,正這時,從街道對面行來幾個人,李薇定眼一瞧,卻是四五個十八九歲的青年男子,其中一人的身形有些眼熟,再細看過去,中間兒的那人,正是下午剛見的周濂,暗歎真巧,在這裡也能遇見他。
還未等她想好要不要打個招呼,春杏已歡快的向他揮手,「周大哥」
周濂與身邊的幾人說了句什麼,獨自走過來,與李海歆拱手見禮,「與李家大哥一家還真是有緣,一天之內碰上三次。」
李海歆也回禮道,「可不是呢。我們聽人說賀府的花燈新奇,便過來瞧瞧。」
周濂一邊笑著說話,一邊看向李薇三姐妹,掃過春柳時,似是愣了一下。李薇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春柳臨出門兒前,嫌幃帽礙事兒,硬給摘了去。忙給他介紹,「周大哥,這是我三姐。」
周濂微笑著點頭,向春柳施禮,「李姑娘好。」
春柳微微點頭還禮。
身後的人群突然喧譁起來,隨即有馬蹄聲響起,李海歆忙拉姐妹幾人往邊兒上靠,幾匹馬從幾人面前一閃而過,年哥兒熟悉又有些到陌生的面孔,在春杏眼前一閃而去,剎時便只能看到背影。
春杏一手指過去,失聲叫出去,「爹,你看……」
一家人看過去時,那疾行一行人,已沒入賀府大門之後。
周濂有些疑惑有看著李家人,春杏頓了下,連忙改口說道,「爹,剛才那個小公子的衣衫真好看,咱也給虎子買一匹好料子做衣裳吧。」
李海歆順著春杏的話,應了一聲,又與周濂說了幾句話,便相互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