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永年身形頓了一下,扯出一抹笑意,「永年」
方羽哈哈笑著,「永年,好名字」又伸頭探向佟永年身後,問李薇,「你是他妹妹吧?你叫啥名字?」
李薇很苦惱的抓抓頭,梨花這個名字在村裡叫著挺順耳,怎麼這會兒覺得如此村氣?
「喂,你不會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方羽看她苦著臉兒的樣子,哈哈大笑起來。彷彿遇見什麼非常可笑的事兒,伏在欄杆上笑得東倒西歪的。
李薇被這小屁孩笑話,實在很想衝上去揍他一通。可是她忍了又忍,果斷扭頭後回走
「喂,喂,你真不知道自己名字呀?」方羽一見她走,急忙從佟永年身後越過,在她身後大呼小叫的,「哪有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呀,你是不是不想告訴我」
「對」李薇豁然轉身,雙手掐腰,雙目噴火,「我就是不想告訴你」
「那個……」方羽不想她真的惱了,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如浸在水波之中,卻閃著似火的光亮,小臉緊繃著,又嬌又怒的模樣。他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有些羞惱,「……不告訴就不告訴唄,你發什麼小姐脾氣」
李薇語結,好吧,雖然她有點過於敏感,可還是他嘲笑自己在先
決定不理他,揚聲叫佟永年,「年哥兒,我們去暖房賞花」
方羽在身後喊,「我也去我父親上次送給佟叔一盆西府海堂,不知道現在開了沒有。」
追上兩人後,又問,「你為何不叫他哥哥,而叫他名字?」
李薇快步走著,不理他。他又說,「你很喜歡花嗎?我家裡有人剛送了幾盆水仙,開得剛好,我讓人給你送來」
「唉,你不喜歡水仙呀,我家暖房裡還有小芭蕉……」
李薇猛然止住腳步,回頭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問,「為什麼要送我?」
方羽愣了好一會兒,才一拍腦袋,呵呵笑著,「你喜歡就送你唄。」
李薇無奈撇嘴,敢情是一位財大氣粗喜歡送人東西的主兒
佟永年從方羽身後越過,「梨花不喜歡花」
李薇登時止住腳步,豁然回頭,眼帶哀怨的望著他,怎麼可以這樣,人家死護著名字不肯說,你一上來就真象了
方羽愣了一下,登時發出驚天動地的哈哈大笑,在原地帶蹦帶跳,捂著肚子叫著,「哎喲,原來你叫梨花呀……哎喲,笑死我了」
佟永年話一齣口便僵住了,臉上慢慢浮上一層尷尬的紅暈。李薇哭笑不得的看著暴笑得眼淚都出來的方羽。強扯了下嘴角笑笑,安慰他,「沒事,沒事啦,反正我本來就叫梨花」
說著埋頭快步往跨院走去,暖房也不去了,花也不賞了
佟永年快步跟上,在她身後結結巴巴的說,「梨花,梨花我只是……只是叫順口了」
李薇回頭撇了眼仍想跟著過來的方羽,「我們快走」
佟永年回頭看了眼,忙快步跟上。兩人幾乎一溜小跑兒到了跨院之中。李海歆與何氏仍未回來,想來是陪柳氏在前面兒見客。
她拎起溫籠中的銅壺倒了一杯茶,仰頭一氣喝乾,很有氣勢的在椅子上坐下,「我要改名字」
方才在回來的路上,她仔細想了下為何過去六年除了剛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有些反抗,後來叫順了,也覺得這名字怪好聽很順口,而現在對這個名字有了牴觸心理。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自己長大了小時候叫是可愛,大了再叫這個名字就是村氣
原本想過找個適當的時機改名字的,誰知一來一去竟忘了。
現在已到了非改不可的時候
佟永年看她坐在那裡一會兒深思,一會兒咬牙切齒,顯然氣惱得不輕,臉色愈紅,安撫她,「其實梨花這個名字也挺好聽的」
李薇抬頭撇嘴翻白眼兒,名字是我的,又不是你的,你名叫梨花試試?
擺手不讓他多說,一字一句的說,「我要改名字」
佟永年看她仍是副氣惱模樣,笑著點頭,「好,是哥哥錯了。不該在外人面前叫你的名字。你想改,就等爹回來商量一下」
李薇一揮手,「不用」
眼睛轉了幾轉,湊近他,嘻嘻笑著,「我想了兩個名字,你幫我想想叫哪個好?」
佟永年無奈點頭,「好,你說說看」
「你說,梨花和李薇哪個好聽?」
佟永年默然。這個好象沒得選擇在口中唸了一遍,「姓李,單名一個薇字?」
李薇笑嘻嘻的,「你也覺得這名字不錯吧?是薔薇的薇」
佟永年正要說話,外面傳來說話的聲音,李海歆與何氏回來了,她忙扯了下他衣袖,低聲說,「等會兒你就跟爹孃說,這名字是你給我取的,聽見沒有?」
佟永年無可奈何的笑笑,點了頭。
兩人剛站起,李海歆與何氏已經進來,「趕快梳洗一下,年哥兒舅母留方夫人吃飯,讓你們也過去。」
李薇應了一聲,又一邊朝佟永年使眼色。
佟永年請李海歆夫婦坐了,先說了一通,梨花大了,小舅舅中了舉,又做了官,大姐夫現在也在備考,這次定然也能考中,日後他們也不是單純的農戶之家,繞了一大圈兒,才說到給李薇改名字的事兒,又唸了兩句詩,「朵朵精神葉葉柔,雨晴香指醉人頭。薔薇花之美向為文人墨客所稱道,爹孃覺得這名字如何?」
何氏李海歆暈頭聽了半晌,並不明白這薔薇花比梨花好在什麼地方,又覺得年哥兒的話有道理。何文軒是舉人,將來石頭再中了舉,他們家也算得是半個官家了,孩子的名字也不能太土氣了。
李海歆尋思了一會兒點頭應下了。反正女孩子不入族譜,平常還是梨花梨花的叫著。
李薇磨磨蹭蹭的洗著手,一直等爹孃應下了,才笑嘻嘻的過來,朝著何氏一通的撒嬌。
何氏沒好氣兒點她的額頭,「肯定是你攛掇年哥兒幫你改」
李薇心裡哼著,誰讓他那麼笨,害她讓那小屁孩兒笑話。
幾人梳洗歇息了一會兒,依秋來請,說是午宴備好了。
何氏忙去房間找出備用的兩隻虎頭袋子出來,笑著,「虧得來時多了兩個,不然待會兒方家夫人硬是要給兩個孩見面禮,咱還沒拿出手的東西呢。」
果然到了飯廳相見時,方夫人給了李薇一個荷包,李薇微笑著行禮,暗中掂了掂,還不輕,估摸著不是個五錢的銀錁子,也得有三四錢。另給佟永年備了一套文房四寶,讓人意外的是,最後面還有一個婆子捧著用紅綢布包著的大物件兒。
方羽笑著上前,伸手取下那紅綢布,竟是一盆盤根錯節的盆栽,下面老根盤結,約有兩尺來高,上面正開著粉白粉白的花兒。
他笑著看向李薇,「你名叫梨花,我就想我家暖房正巧有一盆栽梨樹,也正開著梨花,就叫人去取來了。」
方夫人眼沉了沉,又笑起來,「你爹的好東西都讓你給掏碌光。」又轉著對李薇說,「快收下吧,這顆梨樹呀,去年還結了果呢。」
李薇對盆栽沒興趣,不過對能結果的盆栽興趣卻是大大的有,忙甜甜的笑著,「謝謝方嬸嬸。」
方夫人笑盈盈的誇讚李薇懂事,讓別她客氣,有空去家裡玩兒,暖房裡還有些更名貴的盆栽,看中什麼儘管拿
佟蕊兒看著李薇歡天喜地的圍著那盆梨樹盆栽轉著,朝著方羽大聲喊,「怎麼不送我一盆兒?」
方羽無所謂的朗笑著,「哪天你去我家,也去暖棚裡挑挑。」
方夫人又是一陣笑,「瞧瞧我們這個,旁的沒學會,把他爹的疏財本事學了個十足」
又朝佟蕊兒道,「羽哥兒說的可是實話,你不是喜歡海棠花?你方伯伯年前又使人找了兩盆,就在我們府裡頭暖房放著呢,等過兩天花開好了,讓人給你送來」
柳氏忙推辭著。
用過午飯之後,柳氏叫了兩個粗使婆子把梨樹盆栽給搬到東跨院兒去。等人走了後,李薇讓小丫頭月牙兒幫著升了碳火,把兩個碳盆兒對稱著放在離盆栽三米開外,在碳盆旁邊各放了一盆水,又加溫又溼。
雙手掐腰自得了欣賞了一會兒,一抬頭卻見佟永年不知何時端坐在房中間的桌子邊,一動不動的,看著什麼地方出神兒。
「咦?」李薇奇怪的叫了一聲,「你什麼時候來了,我怎麼沒聽見門響?」
佟永年扯動嘴角笑了一下,「梨花很喜歡那盆栽?」在他的印象之中,梨花除了喜歡爹孃姐姐和他之外,似乎從未對外人或者外人送的東西這麼歡喜過,歡喜到連他進來了坐了這麼久都沒發現。
心頭很不舒服,象是屬於自己的東西被人生生奪走了一般,象是有什麼硬硬的哽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煩躁而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