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會兒李海歆抬頭,「行了,事兒過去了。別想了。」又指著桌上的水靈靈的葡萄和桃子,「讓孩子們拿去洗洗吃吧。」
春桃把葡萄和桃子洗了洗,叫人來吃,其他幾個都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佟永年接過來,每人塞了一串,李薇糾結了一下,伸手接過來,往嘴裡塞,小嘴裡鼓鼓囔囔的,含糊不清說,「我也要種葡萄。」
春柳想起她剛才的小模樣,笑笑,也往嘴裡塞,「就你精怪,連葡萄秧子啥樣都沒見過,還種」
李薇一邊大口吃著酸甜多汁的葡萄,一邊想,也是,沒機會見識外面世界的娃兒,除了李家村地界上有的果樹,旁的自然也沒見過。
歇了午覺,下晌李海歆夫婦下地,姐姐們也開始重複著一天又一天的活計,李薇餵過她的小兔子,抱著小腿兒坐在長塌上琢磨著賺錢的法子。
想了一會兒,把腦海中的幾個方案做了排序,以她的小身板,現在可以身體力行的,就是儘量把那些母雞和小兔子照顧好。這些母雞,因為剛開始因為蛋多,在小貨棧賣不完,被她娘狠心賣了二十隻,現在只剩下六十多隻。
其中有四十來只已快產蛋兩年了,再往前產蛋量會下降。明年春天,要說服她娘多抱些小雞娃兒。
溜下塌子找了把小鏟子,在菜園子邊上竹林子裡挖坑,佟永年從河邊兒提水過來,看見,「梨花,你幹啥?」
李薇想了想,「抓土狗子呀。
佟永年看了看旁邊另一個方形小深坑,那是三姐和小杏兩個人挖來抓蟲子的,這些天沒顧上管,坑裡的牛糞已全乾了,拎著木水桶走近,往裡面倒了些水。又跟李薇說,「等會兒哥哥給你挖啊。
李薇嗯了一聲不抬頭,繼續挖著。
在佟永年的辛勤勞動下,李薇順利挖好兩個方形大坑。晃達著小腿兒去家裡的堆糞坑瞧了瞧,小豬娃兒小牛犢驢圈裡的糞都被她爹每天清出來直接扔到坑裡去,裡面夾著什麼樹葉子菜梗子,捏著小下巴思量了一會兒,決定就從這漚肥坑裡先挖一些腐熟的混合糞先試試。現在年齡太小,要求不能太高。
佟永年拎著糞籮筐走近,看她這副小大人搞怪模樣,伸手捏下她的鼻子,按她的要求挖糞。
李薇趁著這功夫跑去磨春桃,「大姐,我要喝糖水。
春桃拍拍她剛吃了一大串葡萄圓滾滾的小肚子,笑了下,起身去給她沏糖水。李薇抱著糖水碗走到竹林子旁邊兒,趁人不注意,一股腦兒都倒在原先抓土狗子的糞坑中。心說,有這麼香甜的東西勾引著,你們可不會再去我的蚯蚓池裡搶糞吃了吧?
佟永年幫她在坑裡鋪好糞,春柳喊他歇著,又說他多天沒去學裡了,趕快去唸書寫字兒。
李薇巴不得他這會去忙別的,就推他快去。
等他一走,自己提個小籃子鑽進小竹林裡扒開上面幹黃的竹葉,挖下面腐和鬆軟黑爛竹葉泥土,剛挖了兩鏟子,她突然停下來。這大片竹林中,腐土約有三四寸厚,她怎麼就沒想到讓爹孃把這些弄到田裡做地肥呢?
她們家的北地略沙些,從土壤分類上的角度來看,是屬於輕鹼地。而這些含著樹葉被腐熟的土壤正是典型的酸性地壤,能起到酸鹼中合的作用,更能增加肥力。
打定主意,再找個什麼巧合讓她爹孃知道知道。這麼一大片竹林子,播種冬麥時,她家可不愁沒田肥用了。
往養蚯蚓坑裡填好了腐土,偷偷跑到草屋,趁著姐姐們不主意,裝了半籃子麩皮,撒進去,拿著小鏟子攪啊攪。跑到小菜園了蒐集了許多老菜葉子扔進去,打算明天兒有空去河沿邊兒略溼的地方挖種蚯蚓。
想到這兒又嘆了口氣,這蚯蚓就算是養最多能養到十月初,真真是發愁啊。
春桃看她玩了半晌,象個小老太太似的搖頭小腦袋,拖著籃子往這邊走,笑著過去把她的籃子接過來,帶她去洗手,「梨花累了吧?」
李薇打了個累哈欠,點點頭。
第二日吃過早飯,李薇拎著她的專用小籃子又鑽了竹林,順著小竹林往河沿方向走,選在離小溪流不遠的一片潮溼的泥土開挖。
挖了大半晌午,挖了三十幾條胖胖的大蚯蚓。其中春蘭來找過她一回,看到她小籃子裡的溼土中一團蟲子相互糾纏蛹動,臉色一白,叫了聲讓她別亂跑,匆匆去了。
李薇心情很好的把挖來的戰利品倒入其中的一個蚯蚓坑中,找了原先家裡蓋酸筍子的草簾子,蓋上去,又跑去弄了些水澆上去上。
她的養蚯蚓池挖在竹林之中,光線弱潮溼而涼爽,是最適合夏末養殖蚯蚓的。
一連幾天李薇忙得不亦樂乎,旁人問她抓蚯蚓幹什麼,她就說用來抓土狗子。春桃說她找著新鮮的了,小兔子也不餵了。李薇嘿嘿笑著,反正頂個愛玩新鮮花樣的名頭,好處大大的。至於小兔子嘛,有幾個姐姐細心照料,也不用她多操心。
二姑海棠在七月底出嫁。何氏送嫁回來,第二日火急火燎的趕到李薇姥孃家,催著李薇小姨的事兒。在送海棠的婚宴上,被幾個婆娘硬灌了幾杯,她頭有點暈,靠著牆歇了會兒,幾個婆娘在牆那邊嘀咕,說什麼老姑娘啊指不定有啥毛病等等,愈編排扯得愈遠,就算海棠跟她不親,她心中也不由得來氣兒。她可不想讓李薇小姨讓旁人指三道四的。
李薇姥娘說有一家已差不多說定了,八字合剛過,正好單等秋後驗了親,定娶親的日子。何氏到李薇小姨在屋裡說話,看她面色言語,不象是很勉強的樣子,便放下心來。
由著這事兒,李薇姥娘也催何氏,「春桃生得好,你又疼閨女,早點尋尋啊,挑個好人家。」
何氏點頭,再往前春桃也十六歲了,這事兒是不能再拖了。好在現在手裡也攢了些錢兒,不至於太虧著她。
回來後何氏悄悄給大武媳婦兒柱子娘銀生媳婦兒幾個交情厚的說了下,讓她們幫著留意下有沒有好的後生。
銀生家的大女兒大妞有次來家裡玩,不知怎的,提起這事兒來,把春桃臊得臉通紅,趕她回家去,又叫她莫亂說。
何氏下地回來,春桃好一通埋怨。
何氏笑笑,拍著她手,「都大姑娘了,這不是很平常的事兒,你彆扭什麼?」rk
李薇窩在何氏懷裡,皺著眉頭,盤算了老半天,才跟她娘說,「給大姐說親得比石頭好才行。
「哪個石頭?」何氏一時愣住,沒顧上責怪她。倒是春桃見她啥話都插,朝她小屁屁上給了兩下子。
「就是考秀才的那個黑臉石頭啊。」李薇裝著小孩的模樣,苦著臉兒說,「他還偷看大姐呢,他長得太黑,我不喜歡得比他好才行」
說完不等她娘反應過來,「哧溜」一下滑到地上,邁著小腿兒跑出房門。
若不是梨花再提起石頭,何氏還真沒敢往他身上想。那孩子雖看著順眼兒,可一旦考中秀才,總不會娶個莊戶人家的女兒吧。
再看春桃雙頰紅似火燒,含羞低頭,倒不似以往那般排斥得緊,想了想,試探著問了一句,「春桃,你給娘說,這石頭咋樣?」
「哎呀,娘,梨花亂說的,也能當真?」春桃有些羞惱打斷何氏的話,耳根火辣辣的熱,匆匆出了堂屋往東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