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娘嘆了一聲,拍拍何氏的手,「院試只差一名,唉」
石頭爹這會兒說話了,「咱是來謝李家兄弟弟妹的,你還提這事兒不是讓人跟著鬧心。」趙昱森也在一旁勸著,差一名也是他不如人,回來認真復了功課,明年再考。
李海歆誇讚趙昱森心胸開闊,明年再考準能中。
春柳把杏子放好,讓他們先吃幾個解解渴。回到廚房跟春蘭說了,春蘭打她一下,「人家沒考中,你樂呵什麼?」
春柳揉著胳膊嘟噥,「就當個閒話說說唄。誰象你見天悶著頭。」
趙昱森在屋裡坐了一會兒,見爹孃與何氏夫婦說的投機,便藉口出來。
院中空無一人,東面大杏樹底傳來陣陣歡聲笑語,便走了過去。
武睿正饞著最高枝頭上那幾顆黃澄澄的杏子,他要上去,春杏不讓,萬一他在自己家摔著了,最終還是自己爹孃受連累。
兩人正僵持著,趙昱森過來,抬頭看看,笑了笑,「別爭了,我上去給你們摘。」
他走到大樹跟前兒,雙手用力,腳蹬樹杆,兩三下爬上樹,動作乾淨利索,李薇感嘆著,一看他這架式就知小時候是個爬樹高手。
待李薇感嘆完,他已把連枝條折斷從樹下滑了下來。
武睿喊著,「喂,你怎麼毀人家樹啊?」
趙昱森笑笑,把樹枝遞過來,「明年還會再發結果新枝的。」
春杏雖不懂,也見過李海歆給杏樹剪枝,笑呵呵接過結了七八個黃澄澄大杏子的樹枝,伸手要摘。
武睿大喝一聲,「不準摘」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春杏跟前兒,氣勢洶洶的喊,「是我的」
春杏惱得揚手作勢要扔,武睿又連蹦帶跳,驚天動地一陣吼叫。春桃從東屋探出頭,柔聲喊她:「春杏,把杏子給睿哥兒」
趙昱森應聲往東屋那邊兒張望,春桃見他轉過頭來,忙又縮了回去。
趙昱森只看到半面嬌顏在眼前一晃而過,直嘆遺憾。
石頭爹孃在屋裡和何氏說了閒話,表了謝意就要家去。何氏知道他們路遠,也不狠留。把剛打下的新鮮杏子裝了一滿籃子,又給裝了一籃子雞蛋塞給石頭娘。
送走趙家三口,武睿也該回去了。把這些人都送走,才算是清靜下來。
傍晚的時候,許氏又抱著連花過來,這是他們分家之後,第二次上門兒。李海歆正在院中西角的位置打拴牛樁子,她進了一進院子就笑著,「喲,大哥,小牛犢子買回來了?」
李海歆應了一聲。
何氏在堂屋聽見,出來接過來話,「春峰娘有事兒啊?」
許氏笑笑,說沒事,又讓蓮花叫大娘。蓮花往她懷裡躲了躲,不肯叫人。何氏讓這娘倆兒到堂屋裡,進裡間兒拿了兩塊點心,並幾個大杏子給她。
許氏眼睛眨了幾眨,問何氏:「大嫂,這小牛犢子多少大錢兒買的」
何氏說,「一吊零五百個錢兒。」
許氏眼睛猛閃,伸手抓起桌上的杏子,往嘴裡塞了一個,才說,「這杏子怪好吃。大嫂搬到八爺爺這老房子裡,也搬對了。光這幾棵大杏樹,一年也能賣不少錢兒。」
何氏聽她這樣說,就知道她有事兒。也不接話。老2家的向來是想說什麼,必先扯一圈這個那個的。
許氏又伸手拿了一個杏子掰開,往嘴裡塞著,邊說,「我孃家嫂子的弟弟家裡的老牛前些日也下了小牛犢,才賣一吊零三百個錢兒。」
何氏倒也知道這牛犢子價高了點,可是才剛半個月,骨架子大得象足月的牛犢子一樣,又見那頭老母牛,體格健壯,尋思著買牲口不就要買個壯實能幹活兒的。就把這話說了。
許氏一撇嘴兒,填了半個杏子到嘴裡嚼著,「那家啊,肯定是知道大哥大嫂家有錢,故意訛上幾個。」
何氏擺擺手,不接她有錢沒錢的話,「行了,春峰娘,一個願買一個願賣的,哪裡能說得訛不訛的?街里街坊的讓人家聽去傳了閒話也不好。」又說她要去收拾菜做晚飯,問她還有事兒沒?
許氏訕笑一聲,順了下耳根碎髮,「今兒來還真有一件事兒。」說完等何氏問她。
何氏可沒功夫跟她閒敘叨那麼多,「啥事啊,你快說吧。小豬娃兒和雞都叫喚上了。」
「老2跟我商量著要送春峰去學裡。讓來問問大嫂,束脩是多少,拜師禮送多少。」
何氏一聽這個,也算是正事兒。就跟她說,年哥兒當時拜師時,是拿了兩斤肉,三十個雞蛋,買了兩包茶葉。另外,束脩費每半年一交。一個月若是在學裡吃午飯就是一百六十個錢兒,不在學裡吃午飯是八十個錢兒。
許氏就介面說這兩天趕著把家裡的糧食賣賣好湊錢給春峰上學用。
用過晚飯,有陰雲從四邊升起,風涼爽起來。李海歆仰頭看了半晌,跟何氏說,「怕是要下雨了。」
李薇也抬起頭看天,可不陰雲積得很快,轉眼就到頭頂了。皺了皺小眉頭,前兩年一直缺水,今年倒好,從開春到現在幾乎不隔月的下雨。
佟永年看看她皺巴的小臉兒,走過來拍她的頭,淺笑哄著,「下雨了,哥哥給梨花的小菜園子排水。」
李薇咧嘴笑著,點點頭,「好。」
第二天,許氏又來了,說剛分了家,要用錢的地方多,春峰上學還差二百個錢兒,跟大嫂藉藉。
這也不是她第一回開口借錢,去年春上先是來借二十個大錢兒,要買種蛋餵雞,何氏便把家裡頭的雞蛋挑了三十個出來,讓她等雞下了蛋再還,到後來,她雞娃兒也沒抱,自然也不提還錢這茬兒事。
去年麥收後,她來家裡又借二十個錢兒,說走孃家李王氏給備的禮薄,她想著再去買幾斤豆腐,當時何氏不在家,李海歆大男人總抹不開臉面兒,又給她二十個錢。後也沒聽她提過錢這茬兒事。估計是認為何氏不知道呢。
今年剛過完年又來借錢,被春柳提到之前的雞蛋和錢,臊走了。有一陣子不來了。
這回又來借。何氏頭痛,不借吧,她打著給孩子上學的名呢,借吧,借過這一回保準還有下回。
就坐著不吭聲。她不吭聲,許氏就等著,嘴裡絮叨叨的說著日子過得怎麼艱難怎麼艱難,大哥大嫂還幫襯著老三讓他跟著編簸箕賺了些錢兒,都是自家兄弟也不幫襯幫襯他們等等。
李海歆從外面進來,「春峰娘,我們家裡的孩子也一里一里大了,用錢的地方也多。多了給你湊不出來,拿一百個錢兒給你,算是我這個大伯子給春峰盡的一份心。再者梨花小舅舅往前要參加鄉試,到時候我和你嫂子還得找你和老2藉藉,你們可別推脫……」
何氏聽李海歆這麼說了,進屋拿了一百個錢兒給她。許氏訕訕接過來,不敢接李海歆後面的話兒,匆匆去了。